第169章

    “我想让这天下太平,不再有乱兵,不再有流民,不再有女人跪在死人旁边求人挖坑埋丈夫。”
    陈烈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你想当皇帝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直接到陈烈身后的几个亲兵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陈烈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陈蘅,看着这个三年前跪在死人堆里用一双坚韧眼睛看着他的女人。
    “想,但我不想一个人当。”
    陈蘅的眼睛动了动。
    “你帮我打到那里,我们一起坐。”
    弹幕开始飘过:
    “一起坐??这是要立她为后?”
    “这许诺太大了。”
    “但她值。”
    “三年,从一无所有到问鼎天下,她配得上这个许诺。”
    时光在镜头里不过是个字幕提示,它说两年,就是两年。
    两年后的城墙上插满了旗帜,那些旗帜上绣着一个“陈”字,那陈字旗又在风里猎猎作响。
    城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远处还有喊杀声,但已经渐渐弱了下去,变成零星与最后挣扎的哀嚎。
    陈烈站在城墙上,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铠甲上沾满了血,有些是他的,有些是敌人的。
    他的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上,遮住半边脸。
    手里握着的那把刀,刀身已经卷了刃,刀刃上全是缺口。
    陈蘅站在他旁边。
    她也穿着一身轻甲,腰间佩着一把短剑,剑鞘上沾着血。
    她的脸上有泥,有汗,有泪痕,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是要把整个战场都照进去。
    “结束了。”她说。
    陈烈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城下那些尸骸,看着那些还在蠕动的伤兵,看着那些已经开始打扫战场的己方士兵。
    “接下来呢?”她问。
    陈烈也转过身和她并肩站着。
    他看着远处渐渐落下去的夕阳,看着天边那一片被染成血色的云。
    “建都,登基,立国。”他说,“你说,国号叫什么?”
    陈蘅想了想,说:“陈烈的陈。”
    他侧过头看她。
    “烈火燎原烧尽一切旧的。”她说。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整张脸都柔和了。
    “好。”他说。
    登基大典那天在三请三拒里下了定局。
    金銮殿。
    陈烈穿着玄黑色的龙袍,冕旒垂在眼前遮住了他的脸。
    他站在最高处,接受百官的朝拜。
    陈蘅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朝服,腰间系着金带,头发束起,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她不是皇后,不是妃子,是——亲王。
    陈烈给她封的。
    大陈王朝,唯一一位亲王,封号“定国”。
    定国安邦的定,国士无双的国。
    百官朝拜时,朝的是两个人。
    有人私下称他们为“双圣”。
    弹幕开始飘过。
    “双圣……这是真的一起坐。”
    “亲王,不是后,但比后还高。”
    “后是内命妇,亲王是外朝臣,她能参政,能议政,能掌权。”
    “他是真的把天下分了她一半。”
    深夜的御书房。
    案上堆满了奏折,烛火摇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陈烈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皱着眉。
    陈蘅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奏折,正在用笔在上面批着什么。
    “淮河又发水了,灾民怎么办?”陈烈说。
    陈蘅抬起头:“我已经让人去调粮了,从江南调,走水路,半个月能到。”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惊讶,但很快被笑意取代。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探子来报说淮河水位上涨的时候。”
    他放下奏折,靠回椅背,看着她。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照着她眉头微蹙,嘴唇抿着,手指握着笔,在奏折上写得飞快的模样。
    “阿蘅。”他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
    他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批奏折,但她的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轻,却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弹幕又飘过。
    “这段太甜了。”
    “就是想叫叫你……这是皇帝说的话吗?”
    “但他说得那么自然。”
    “他们之间的感情真的不是男女之情能概括的。”
    “是知己,是战友,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第205章 《双圣》完
    时间在镜头里流淌着,转眼又是五年后。
    金銮殿里。
    陈烈坐在龙椅上,冕旒垂在眼前。
    陈蘅站在百官之首,紫色的亲王朝服在满殿绯红中格外醒目。
    一个御史站出来,手里捧着一份奏折。
    “臣有本奏,弹劾定国亲王陈蘅,擅权专政,结党营私,任用私人,干预朝政。”
    殿上安静了一瞬。
    冕旒后面看不清陈烈的神情。
    陈蘅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目光平视前方,既没有看那个御史,也没有看向陈烈。
    另一个御史站出来。
    “臣附议,定国亲王权倾朝野,朝中官员半出其门,长此以往,恐有不测。”
    又一个站出来。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站满了半个朝堂。
    弹幕开始躁动。
    “开始了。”
    “功高震主,永远躲不过的坎。”
    “她确实权太大了,大到让他睡不着觉。”
    “但这些都是他给的啊。”
    “给的时候是真给,怕的时候也是真怕。”
    陈烈终于开口:“阿蘅,你有什么话说?”
    他还是一如既往叫阿蘅。
    陈蘅抬起眼,目光越过冕旒落在他脸上。
    冕旒遮着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臣无话可说。”
    陈烈沉默至殿上所有人都在冒汗,才说:“退朝。”
    深夜的御书房里。
    陈烈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份弹劾的奏折。
    烛火照着他的脸,把他眼角的纹路照得分明。
    五年过去,他老了,鬓边有了白发,眉间的纹路也更深了。
    陈蘅站在案前低着头。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他问。
    她抬起头,视线与他相接:“有,但说了,你信吗?”
    他注视着她,等她下文。
    于是她继续说:“那些人确实是我提拔的,因为他们能把你想做的事做成。朝中官员半出其门?是,因为他们做得好,做得对,做得比那些世家子弟强。”
    他听着,没有说话。
    “你想让我解释什么?解释我没有谋反之心?解释我只是想帮你把天下治好?”
    陈烈放下奏折,站起来。
    他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阿蘅,我不怕你谋反。”
    她凝望着他。
    “我怕的是有一天,你不想再帮我了。”
    陈蘅的神色微动。
    “你在怕什么?”她问。
    “我怕你走。”
    距离此次谈话后又三年。
    坐在龙椅上的陈烈白发更多了,眉间的纹路更深了,腰背也没有以前那么直了。
    陈蘅仍然站在百官之首。
    她的亲王朝服还是那身紫色,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那亮光变了,变得更冷,更硬,像见过血的武器那般锋锐。
    朝堂上,两派人正在激烈争论。
    一派人要北伐,一派人要南守。
    争得个面红耳赤的几乎要动手。
    陈烈没有开口。
    他只是把目光投向陈蘅。
    陈蘅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任由那两派人争。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定国亲王以为如何?”一个御史站出来,直接问她。
    陈蘅转过脸,视线扫过去。
    视线很平静,但那个御史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北伐,三个月之内,必须拿下北边两州。”
    另一派人急了:“凭什么?南边不稳,北伐风险太大!”
    陈蘅没有理他。
    她只是看向陈烈。
    陈烈的目光穿过冕旒落在她脸上。
    两人对视了很久。
    他的目光里藏着说不出口的话。
    她的目光里空无一物。
    “就按亲王说的办。”
    退朝后的御书房。
    陈烈坐在案前看着墙上的地图。
    陈蘅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