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倏然,客房外似是传来了一阵重重的敲门声。
    酒店的墙壁分外单薄,隔音一向不好,他既不需要客房服务,也没有叫外卖。
    至于李珩....更不可能了。
    他恨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敲他的门。
    安然想可能是隔壁客房的声音。
    他继续站在淋浴下,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他感觉身体快要洗到发皱,修长的手指转身关闭了阀门。
    世界再次回归平静,但是敲门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一声紧过一声。
    第12章
    安然眉宇微蹙,打开房门,看到了李珩正站在他的门口。
    男人脸色铁青,似是没有料到他会开门,抬起得手腕还未放下,一双漆黑的眼眸中已经布满了怨气。
    “你不想给我开门?”
    安然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是没有看到我才洗完澡吗?”
    此时,安然半干的发丝还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眼镜上还有着些许雾气。
    他穿着浴袍,腰带在腰间系成一个随意的结,修长的脖颈在顶灯下闪着微光,身体微微晃动,颀长的腿在浴袍下若隐若现。
    李珩喉结上下滚动,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随后快速压下后,冷冷道:“你平时不是最为端正,看看你现在穿得像什么?”
    “你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安然觉得分外离谱,他伸手就要关上房门,一只宽厚的手掌却突然硬生生挡在了门和门框之间。
    “别关,我房间的水管爆了。”
    安然缓缓打开大门,才看到李珩的西服挂在肘弯上,手上拎着包,黑色衬衣的领口愈发敞得大,西装裤腿上已经被水浸湿。
    他探着头向李珩身后望去,对面房间的地毯已经蓄满了水,喷射而出的水花就像涌出的泉水一样。
    此时,
    前台惶恐不安的声音出现他们身旁,“对不起,对不起。我叫了维修师傅过来看一看。”
    安然转头望去,只见维修师傅匆匆忙忙走进了屋内。
    前台脸色煞白,看着李珩阴冷的面容,战战兢兢道:“这位客人对不起.....”
    “酒店被旅行团包了好多房间,已经没有别的房间了”,前台越说越小声,声音如蚂蚁叫一般说道:“两位客人可以先住一个客房吗?我...我已经申请了给你们这次和下次入住的免单。”
    安然眉宇微蹙,不死心问道:“一间房都没有了?”
    “没有了”,前台害怕地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小道:“求求你们不要投诉我。”
    “那就勉为其难将就一下了”,李珩低沉的声音淡淡说道,“希望安总监不要介意。”
    安然道:“介意。”
    两人僵持在房间门口,前台已经快要哭出声了。
    安然的太阳穴已经在隐隐作疼,现在根本找不到planb,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怎么?安总监是怕我吗?”
    李珩俯身向前,安然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却没想到又被李珩抵在了墙上。
    他凑在他的耳边,清晰的话语一字一句道:“安总监已经对我恩断义绝...我们爱都没有了,更何况是做..爱?”
    安然深棕色眼眸低垂,快速推开李珩,冷冷反驳道:“珩总多虑了,我不喜欢beta。”
    李珩瞬间脸色铁青,双唇紧抿。
    两人之间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安然转身走进了屋内,却不再阻拦。
    前台小声问道:“这位客人...您同意了我们的方案吗?”
    “同意了。”
    李珩仿若男主人一般,走进了屋内,回头冷漠应道。
    随着“砰—”的一声,房门被紧紧关闭,前台战战兢兢还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另一旁,
    维修师傅终于止住了水管,擦着额头的水珠,叹道:“这个水管前两天才修好,是不是那位客人太用力了?今天怎么又裂开了!”
    客房内,
    李珩倚靠在沙发上,铁青的脸上布满了凝重的神情,一双眼眸漆黑如空洞,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打火机。
    安然的话仿若重锤一般,狠狠砸向了他的心脏,震得他现在都缓不过来。
    而那人铁石心肠一般,拿起双肩包走进了浴室,不过片刻,吹风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屋内除了安然轻微的收拾声,空气仿若凝固了一般,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胸口发疼。
    李珩长出了一口气,他拿起烟盒,径直走向了阳台。
    这座酒店距离主城区很远,在远离了光污染后,夜空中的星辰耀眼如钻石一般,兴许是秋日最后的一抹虫鸣,在生命尽头叫声也变得凄厉,吵得人心烦意乱。
    酒店距离自然景区很近,站在露天阳台的空气也很好,李珩却是被香烟的烟雾萦绕着,眉头拧成一团,漆黑的眼眸变得愈发阴郁。
    也不知站了多久,屋内的灯忽然暗了下来,李珩静静地瞥了一眼,再次从香烟盒中取出了一支香烟,咬在了双唇之间。
    他没有点燃,只是依旧站立在露台边,像是等着什么。
    直至暮色沉沉,夜深露重,李珩携着浓重的寒意走进了房间内。
    屋内一片漆黑,壁式床头灯散发着昏黄的灯光,照在安然熟睡的脸庞上,清润的面容也化为了无尽的柔和。
    方才的浴袍已经被换了下来,安然换上了一件纯白色t恤和宽松的裤子,被子的一角虚盖在肚子上。入睡时就像他的性格一样,规矩地把双手搭在小腹上,胸膛浅浅地上下起伏着。
    半框眼镜和隐形眼镜盒规整地摆在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上。
    李珩的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缓了许多,他半跪在床边,手指轻轻从桌面上拿起半框眼镜。
    在服务区,安然换上半框眼镜从车中下来,清亮的眼眸抬眸望向他,与李珩记忆深处的身影逐渐重合。
    李珩仍然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到安然,也是戴着这样的半框眼镜,还未开口说话,就能感觉从他温润的气质中感到一份隐约的傲气。
    不仅因为他是一名alpha,更因为他确实出众得令人瞩目。
    他来自氛围良好的中产家庭,享有优秀的教育环境,空闲时间还深入学习乐器,高中时就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获得满分金奖,并因此保送进入华清大学。
    安然的人生就是一个标准的顶尖好学生的成长轨迹。
    而他...只不过是豪门旁支的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
    他的出生本身就不太光彩,beta母亲当年受人哄骗还产下了孩子。
    直到豪门家族发现他的存在,他们对他提前进行了分化测算,发现他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后,一笔钱和一栋别墅被送到母亲手中,那是一笔买断血缘的补偿,条件是他们母子从此远离李家,再不得与豪门家产有任何瓜葛。
    在国内读完初中后,母亲就用这笔钱把他送到了y国。
    国外读书的日子,他们母子相依为命,但是人的命运好像都是定好的,在大二的时候母亲病重,他几乎花光了手中所有的钱,都没有把她留下来,而他也没有钱再去念完国外的大学。
    那时,他在y国认识的富二代好友劝他回国转学进入华清大学,哪怕没有钱,有文凭还能在国内好好生活。
    而安然就是富二代好友费心思找来的辅导转学考试的老师。
    记忆逐渐回笼。
    李珩眼眸低垂,坐在安然的床边,看着他熟睡时柔和的面庞,宽厚的手指缓缓触碰上了安然的脸颊。
    安然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便是天边打雷都吵不醒的程度,只有他熟睡之后,他的手指才能触碰到他的脸颊上。
    五年了。
    已经有五年都没有触碰过他了,只有在轻触在他脸颊上的刹那间,才有了安然真切的在他身边的实感。
    李珩终究想不明白,当年安然怎么会尝试着去爱他呢?那时候他就像一只落魄街头、浑身污泥的流浪狗。
    一个恐慌念头突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心脏难以控制地猛颤了一下,
    安然真的爱他吗?安然爱过他吗?
    安然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温和待人,甚至连小小的酒店前台都能伸出举手之劳,更何况是当年落魄到极致的他。
    脑海中如风暴的思绪压得李珩喘不过气,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缓情绪,但眼眸却在逐渐变红,情绪不再稳定。
    他宽厚的大掌覆上在安然的侧脸,眼眸瞬间的失焦使得拇指揉搓着安然的双唇的力度不断加大。
    他沙哑的低喃打破了屋内的沉寂:“安然,当年你对我好,究竟是爱...还是怜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李珩掐断了这个念头,不敢再想。
    看着安然熟睡时柔和的面容,李珩身上裹挟着生冷的空气和淡淡的烟草味俯身向下,贴上了安然的双唇。
    他的吻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