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她玩笑着问,手里惬意地捏着玉佩甩吊在尾端的穗子,漫不经心地查看他的神色,装作不在意,心中又隐隐期待着他的回答。
    她觉得她这句话问得十分幼稚且明知故问,萧韫珩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后宫会有许多女人,喜欢的,觉得漂亮的,又或是因为政治而纳入后宫,自然不会只爱一个人。
    在皇家,爱一个人的诺言太过沉重。
    他会在未来想对一个姑娘许诺这样的话吗?又或是对她说。
    她不停地甩着穗子,忽然握上一只手,他抬起她的手,“别甩了,都甩出红印了。”
    姜玉筱盯着上面清晰的红印子,被穗子上的珠子磕的,她惊讶了一下,方才竟浑然没有感觉。
    萧韫珩不是个喜欢承诺的人,很多事情他不喜欢用嘴说,觉得多说无用。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温柔地摩挲她的手背。
    “有些事情,我想用一辈子去告诉,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姜玉筱一笑,“我也只能听着了。”
    一阵风吹过,头顶银杏树窸窸窣窣响,光影浮动。
    姜玉筱道:“萧韫珩,我想打猎,要不你教我打猎吧。”
    “好。”
    萧韫珩点了点头,差人送来弓箭,带她去射箭场。
    她握着弓箭把玩,她从前结识过一个猎户,在他家中见过这玩意,这支箭更精致,她好奇地摸上锋利的箭头。
    萧韫珩提醒,“你小心些,别伤到手。”
    “哦。”姜玉筱收回手。
    萧韫珩绕到她身后,微微俯下身,下颚快要抵在她的肩上。
    手把手教她射箭。
    姜玉筱见此,忍不住笑。
    萧韫珩感知到身前的人在笑,她的肩膀都在微微抖动,疑惑问,“你在笑什么?”
    姜玉筱回:“此情此景,想起自己看的话本子,里面的男主角也是这样搂着女主角教射箭。”
    萧韫珩贴了贴她的耳朵,嗓音沙哑,“他们也像我们现在这样吗?”
    这样耳鬓厮磨。
    姜玉筱点头,“差不多。”
    萧韫珩问,“那他们相爱吗?”
    “男女主角自然是相爱的。”
    萧韫珩扬唇一笑,“好。”
    他握住她的手拉开弓,箭倏地射了出去,正中靶心。
    萧韫珩仰起身,盯着她发髻上摇晃的金钗,像受惊的小鸟。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我这样,学会了吗?”
    其实方才,她都没缓过神去注意射箭,全然沉浸在跟他说话中,但她还是道:“学会了。”
    她自己握着弓箭,没借着萧韫珩的力,紫檀木做的弓握在手中还是有些沉。
    她拉弓,掐箭,瞄准靶心一射,动作不太标准,但箭不偏不倚正中靶心,是个野劲。
    萧韫珩拍了拍手,掌声清脆。
    “很厉害。”
    擎虎和司刃在一旁看呆了眼。
    擎虎小声道:“太子妃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射箭天赋异禀,第一次射箭就正中靶心,实在佩服,我第一次射箭的时候,连靶子都射不中。”
    姜玉筱把弓给萧韫珩,他接过,薄唇微勾,抬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你不是第一次射箭吧。”
    姜玉筱点头承认,“以前跟着老头子结识了一位猎户,那猎户家有许多箭,跟着学了些,老头子射箭还要厉害呢,就是不肯教我。”
    萧韫珩问,“那为什么要叫我教你射箭。”
    姜玉筱一笑,“因为我装作不会射箭,结果一手就中就会让人惊叹我很厉害。”
    萧韫珩道:“的确很厉害,就算练了很久的人也不一定能正中靶心。”
    姜玉筱小声道:“那我也不是经常百发百中,刚才也是运气好。”
    萧韫珩道:“那也很厉害。”
    姜玉筱眉心微蹙,转而扬唇,“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夸我,总是挑我毛病。”
    吃个饭也能挑出许多毛病,尤其是在习字一事上,她动手能力不错,但脑袋实在是朽木不可雕,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她的脑子能接受,已实属不易,进一小步如跨越山河,萧韫珩这个严师总能鸡蛋里挑骨头,这不行,那不行,自己和自已也没什么区别嘛,她好不容易写出来的。
    她怀疑她聪慧的大脑就是被他一句句蠢笨说笨的。
    总之,绝不是像现在这样温柔地夸奖。
    萧韫珩说,“我这是实事求是,你也本来就很厉害。”
    姜玉筱鸡蛋里挑骨头,“所以,你说我笨是真的喽。”
    他扬唇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我们阿晓最聪明了。”
    恍若当年的王行,可王行不会这么说,一时姜玉筱愣住。
    他嘴角依旧挂着笑,拂袖折身。
    “走吧,天色渐晚,我们一起回去。”
    残日倚靠山头,一点微薄的光染红整片天际,四周的林子朦朦胧胧覆着一层橘色柔和的光。
    姜玉筱的脸颊也是。
    她走上去,跟萧韫珩并肩走在夕阳下。
    枯叶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撕破了一张纸。
    姜玉筱抬头,朝他道:“其实我没告诉你我会射箭还有一个原因。”
    萧韫珩垂眸,清冷的眸子被夕阳染成琥珀色。
    “什么原因?”
    姜玉筱背手,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山峦。
    “不告诉你,等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萧韫珩点头,嗓音含笑,“好。”
    秋高气爽,桂子飘香,秋狝前陛下设宴,宴请来到悠然山的所有王孙贵族和文武官员。
    露天秋宴,帝后坐高台,底下牡丹团花地毯上,歌舞升平,舞女头戴紫纱,露肚赤脚,腰间和脚踝上的银铃摇晃,轻灵悠扬。
    姜玉筱悠哉吃着烤好的肉,品尝美酒,朝萧韫珩道:“听说这是从楼兰来的舞女,个个身材倍棒。”
    萧韫珩斯文地给她切了块肉,“你能不能别像个男人说话。”
    “哎呀,食色,性也,人之常情,不分男女。”
    姜玉筱吃了块肉,嚼了嚼,含糊不清道,“不过,今儿怎么会有楼兰来的舞女呀,往日也没见过呀。”
    萧韫珩回答:“楼兰每四年会来朝圣,今年恰巧碰到围猎,便来到悠然山拜见父皇。”
    “哦。”姜玉筱若有所思点头。
    歌舞暂停,楼兰来的使者前来朝贡。
    舞女们个个异域风情,楼兰人来大启做生意途经岭州她也见过,那楼兰使者却是中原人的长相。
    姜玉筱眯起眼睛,越看那个楼兰使者越眼熟。
    倏地,她嚼着嘴里的肉一顿。
    她好像知道像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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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玩个梗哈哈
    阿晓:大狗狗
    太子:是狼
    第65章
    “传, 楼兰使者觐见。”
    一个身着狮纹彩衣,头戴橙黄色绢布,异域服饰却长着一张中原人面孔的老者款款走进, 朝台上的中原皇帝行礼。
    “吾代表楼兰携楼兰贡品拜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笑着道:“这些年大启与楼兰生意上多有往来,敦睦邦交, 两国友谊如丝绸绵长, 使者不必多礼。”
    “多谢陛下。”
    老者起身,头从手臂间抬起。
    姜玉筱眯着眼睛嚼着肉一顿,一个蓬头垢面, 衣衫褴褛的丑身影在脑海中浮现, 她瞳孔一震, 啪嗒一声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
    那个人注意到她灼灼的目光,眯着老花眼对视上她的眼睛, 也一愣,随后瞪直了眼睛, 僵在场上。
    还是身旁的太监劝入座, 才迈开腿入席,但眼睛还是在盯着她。
    萧韫珩捕捉到异样, 眼皮微敛若有所思地看向姜玉筱。
    “你认识?”
    姜玉筱起初不确定, 对视后她立马确定了, 是他。
    姜玉筱呆愣地嚼了嚼嘴里的肉,恍若嚼着树胶。
    “岂止是认识。”
    她艰难地咽下去。
    萧韫珩点头, 看来关系匪浅, 又切了块肉送到她盘子里。
    边问:“友人,还是仇人?”
    姜玉筱夹起肉,狠狠咬了口, “现在仇人。”
    她紧紧盯着那人,带着愤怒,但又不像是仇人。
    萧韫珩勾唇一笑,“需要安排见面吗?”
    姜玉筱掐着筷子点头,“需要。”
    于是一座不显眼的帐篷内,一个老者铿锵有力地哀嚎。
    “呜呜呜我家阿晓,这么多年没见快想死老夫了,来来来让老夫抱一个。”
    他说着张开双臂,姜玉筱抬手指着他退后,“你别动我!”
    老者放下手臂,摇头苦涩地叹了一口气,心寒齿冷。
    “这么多年不见了,终究还是生疏了,不过这么多年了,我们阿晓出落得亭亭玉立的,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差点就认不出来是以前又黑又丑的小老鼠。”
    “喂,你说谁是又黑又丑的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