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话音落下,殿内的酒香似乎越发浓烈了些。
    湛让彻底僵在原地,那些被她煽动起的怒火、恐慌、还有渴望,一瞬间在他胸腔猛烈地冲撞、发酵。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最后一丝光亮骤然沉了下去。
    他抬手捧起她的脸,逼迫她直视着自己,声音沉哑,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和近乎绝望的确认:“你知道你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他的气息灼热地喷在她的脸上。
    她对上他的目光,心尖猛地一颤,叫他:“湛让......”
    话没说完,湛让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了下去。
    一瞬间,秦般若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隔了许久的亲吻,凶得很。
    男人像是饿惨了的野兽,疯狂地汲取着她的味道。
    酒意上涌,秦般若浑身上下都乏得很,她勾住他的衣袖,又软软地坠下来。
    她只觉得自己化作了一汪春水,抬不起丝毫的力气。
    呼吸交缠,喘息不止。
    湛让慢慢退出些许,埋头在他的颈侧,哑声道:“你醉了。”
    他的身上似乎仍旧是浸染佛堂的檀香,却又比从前更加温暖馥郁,也不知宫里那些人是如何调制出来的,当真是好闻得好命。
    秦般若闭上眼睛,勾住他的脖子:“我没醉。”
    湛让低喘了一声,抬手扣住她的腰肢将人打横抱起朝着内殿走去:“好,那我是谁?”
    秦般若迷蒙着睁开眼睛,对上满殿的黑暗和那双清亮的眼睛,启唇道:“湛让......”
    湛让将人放到床上,抬手解下腰带,直接压了下去:“继续叫我。”
    秦般若低哼一声,不想叫了。
    湛让低笑一声,咬着她的唇,又一点点往下:“这里还有吗?”
    秦般若唇间溢出几声喘息:“没了。”
    男人滚烫的手掌从腰下慢慢伸进去,入手绵软滑嫩。他几乎情不自禁地叹息了一瞬,重新带着向上的力道,将人往怀里靠近。粗砺的拇指捻着茱丨萸一点一点摩挲,语气沙哑可惜:“真的吗?”
    秦般若低哼一声,双腿在男人劲瘦的腰腿两侧骤然绷紧:“嗯......”
    男人松了松手,不过却也并未离开,不过眨眼功夫,已然一身凌乱,咫尺相对。
    他紧实又滚烫地压着她,挤着她,力道重得似乎要将所有都一起塞进来。
    女人低喘一声,颤着身子抱紧他:“湛让,等......等一等。”
    殿内一片黑暗,男人的眼睛却亮得如同群星璀璨。他看着她,轻轻叫了一声:“般若,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话音落下,秦般若身子骤然僵在原地,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随着急促的呼吸闪烁出更加潋滟水光。
    湛让绷紧了下颌,喘息急促而激烈。
    秦般若摇了摇头,不等说话,迎上男人覆下来的唇,呼吸错乱,意识也重新归于混沌。
    一夜不休。
    那些微末酒意早就散了干净,可是湛让却叫意识越发沉浮不清。
    一身颤栗之际,他咬着她的后脊,嗓音沉喘带哑:“便是可怜我,我也认了。”
    第161章
    十月初一, 北周千秋节。
    也是立后大典的日子。
    湛让做足了晏衍会来闹场的准备,可是整整一天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连大雍使者在呈上贺表祝词之后,也匆匆离开了。既未留下只言片语, 也未做出任何逾矩之举。
    称得上是......风平浪静。
    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秦般若不觉得松了口气,反而无端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尤其,湛让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 脸色也越发不好。
    如今的北周朝堂同小九刚登基时候, 也好不了哪里去。当年北周老皇帝底下的那批老臣勋贵被拓跋稷杀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那些人带着最后的十九皇子消声觅迹。
    剩下拓跋稷留下的那一批骄兵悍将,如今个个身居高位,视规矩如无物,行事之跋扈,令人发指。
    有官员百姓意图上告, 可不等状纸抵达天听,人便已暴毙途中。
    湛让在佛门十一年, 到底本性仁善,如何忍得这些?
    可若是贸然出手,那些人怕是顷刻之间便能掀起滔天叛乱。杀了他,扶持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众臣摄政, 怕是彻底中了这些人的意。
    可若是装聋作哑,又如何能还那些百姓一个公道?
    他纵然是为了私欲才谋取这个位置,可既然坐上了这个位子又如何能冷眼旁观, 看天下百姓遭难?
    空旷冰冷的议政殿内,湛让在御座之上枯坐了许久。
    直到近侍提醒该用午膳了,湛让才勉强撑起身体, 可下一秒喉间一阵剧烈的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咳了出来。
    昏迷之前,只有一句:“别告诉皇后。”
    可这如何能瞒得过秦般若?
    宫灯彻夜长明,她整整守了他一夜。
    直到天色将明未明,第一缕稀薄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窗棂。
    湛让的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一眼便瞧见在榻边伏着的秦般若。他心下酸涩,抬手轻轻抚上女人散在一侧乌发。
    秦般若立刻惊醒,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沙哑道:“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湛让轻轻摇了摇头,望着她心疼道:“一晚上没睡吗?”
    秦般若却没有接这话,目光紧锁着他,一字一顿道:“太医说了,从现在开始,你要放下一切,安心静养。”
    湛让轻轻勾了下唇,顺从地点点头:“好。”
    “朝中那些事,我都听说了。”秦般若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道,“湛让,你若是信我,就将这些污糟事,尽数交给我。”
    湛让静静地回望着她,良久,轻声叹道:“对于你,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担心脏了你的手。”
    秦般若胸腔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而滚烫。
    她忍不住俯下身,将额头抵在他胸口,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湛让,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答应我,不要那么快离开我。”
    男人深深地凝视着她伏低的发顶,良久才用尽所有的力气,应声道:“好。”
    当天,北周太后再次秘密派出了十三队暗卫,快马加鞭四散离开。
    次日,秦般若堂而皇之的登上了北周议事殿。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拓跋旧部为首的几位老臣须发戟张,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打了片刻的眉眼官司,一位须发花白、面容倨傲的老将越众而出,声音洪亮:“皇后娘娘,此乃天子临朝、群臣奏对之地!祖宗规矩,后宫不得干政!”
    珍珠帘后,秦般若缓缓抬眸,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缓缓开口:“哦?”
    “前些时日,诸位一番唇枪舌剑,生生将陛下气吐了血。如今陛下遵医嘱,歇朝静养。本宫不过代陛下坐在这里,传几句话而已......”她微微停顿,那冰凉的视线最终落回为首的老将身上,尾音陡然下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便如此群情激愤,口诛笔伐。”
    “是觉得陛下病重,无人可制衡尔等?还是说......”她的声音猛地冷厉起来,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你们已迫不及待,要替陛下当天下这个家了?”
    话音落下,方才还怒目而视的一众旧部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为首老臣动作僵硬地带领身后众人,伏低身体齐声告罪。
    秦般若的目光淡淡掠过殿中乌压压跪倒的脊背,声音重新恢复平静:“诸位大人放心。本宫坐在这里,不过是遵陛下口谕,行个传话的本分。”
    “有军国大事、政务要陈者,便按规矩呈上奏疏。若无要事......”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幽幽道,“退朝便是。”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抬头。
    也没有人启奏。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慢慢流淌。
    如此沉默了半个时辰,秦般若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破了僵局:“既无事启奏,那便退朝吧。”
    女人当先起身,出了大殿。
    无数双眼睛终于抬头,彼此交换些复杂难言的目光。
    第二日、第三日......
    如此持续了七八日之久,秦般若每日如常上朝。
    可大殿之上也每日死寂。
    无人敢上奏疏,亦无人敢轻易退出。
    终于,在第九日朝会行将结束之际,曾率先发难的老臣再次出列,脸上堆着几分虚假的忧虑:“陛下已多日不朝,臣等忧心如焚!不知陛下龙体究竟如何?”
    话音落下,其余拓跋旧部也趁机附和,声音带着咄咄逼人的关切:“老将军说得是,臣等恳请面见陛下。求一个安心,也慰君臣之心!”
    这话一出,群臣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