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他抬头接了片雪花,望着瞬息之间就化为清水的雪渍,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
    第128章
    已经八个多月了。
    秦般若隆起的腹部如同高耸的山丘一般, 沉甸甸地压着腰脊,让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送走叶白柏之后,女人立在原地又站了会儿, 方才阖上门,转身扶着后腰朝床榻挪去。
    平日里不过数息的功夫,秦般若却几乎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甚至仅仅扶着床沿,撑着身体向后坐下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都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汗水也在瞬息之间不声不响地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凉簌簌地, 紧紧贴着肌肤。
    终于坐下了。
    秦般若手掌轻轻抚上滚圆的腹部,面容和煦,眉眼温柔:不管他们的父亲如何,这都是她的孩子。
    是让她在这世间有所牵挂的存在。
    “唔!”女人手指一顿,拧着眉闷哼一声。
    他们又踢她了。
    一脚, 又一脚......
    力气很足,疼得厉害。
    秦般若试着吸了口气, 又徐徐吐出,可是那股阵痛却始终没有缓解。秦般若抽着气声喊:“白柏!”
    没有人回应。
    叶白柏似乎不在屋子。
    若是她在屋子,必然能听到她的声音。
    秦般若闭了闭眼,努力用着她之前讲过的办法, 吸气, 吐气,再吸气,再吐气......
    如此反复了数个来回, 那股强烈的疼痛才慢慢缓下去。
    秦般若已然大汗淋漓,就好像刚从浴池之中走出来一般。
    她慢慢往后靠着躺下,可沉重的肚子如同灌满了水银的石球, 压得人痛苦而艰难。
    秦般若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不过死死咬着唇艰难地向右侧蜷缩着躺去。
    这并不舒服。
    女人深吸了口气,慢慢挪动着身子换了个方向。可不过如此微小的动作,都叫秦般若发出低哑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痛哼。
    这次总算好一些了。
    沉重的肚子拖坠着陷落在左臂和床榻之间,形成一种畸形的支撑。
    可是折磨并没有停止。
    胸口又疼了。
    饱胀如石,沉坠剧痛,内里仿佛有岩浆流淌一般,煎熬着她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这些日子没有宗垣帮她通奶,许久不曾出现的痛苦又重新涌了出来。
    眼泪也跟着一下子涌了出来。
    没有啜泣,也没有呜咽。
    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流得汹涌而无声。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委屈,气恨,还有说不清的愤怒......卷挟着这雪坳里的寒风,呼呼地灌满了心腔。
    为什么这些所有的痛苦,都要她一个人来承受?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摸索着,煎熬着,痛苦着?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不想要这些孩子了。
    可这些负面情绪一齐涌来的瞬间,母亲的本能又让她忍不住将所有憎恨压下。
    秦般若攥紧了双拳,指尖死死掐入掌心,逼出血渍。
    情绪可以压制,可是痛苦却始终不能停止。
    秦般若死死咬着下唇,没有一会儿功夫,双目就模糊一片,满嘴只剩下了淡淡的血腥味和咸涩的泪水。
    一室寂静。
    屋外风雪的低吼在此刻显得尤为清晰刺耳。
    宗垣就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几乎与风雪融为了一体。
    早在女人第一声痛呼响起的瞬间,他就已经无声无息地立在了那里。
    他知道她正经历的痛苦,可是他却不知道他如今出现是否会让她更加痛苦和难堪。
    毕竟,她说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
    宗垣垂了垂眼睫,遮住眸底所有的沉默和黯淡。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在那道冰冷的门板之外,静静伫立着。
    就在这片死寂蔓延,暗色彻底吞噬掉一切光线的时候,男人终于动了。
    “笃、笃、笃。”
    三声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清晰的叩击声,打破一切沉静。
    秦般若的身体猛地一僵。
    几乎是生理反应,方才那已经干涸的眼眶瞬间又涌上酸涩灼烫的热意。
    这样的叩击声,只属于一个人的。
    秦般若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身下锦被,却没有任何回应。
    听不到回应,他会离开的。
    果然,门外静了好一会儿,而后脚步声响起。
    可是下一秒,“吱嘎——”
    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响起!
    他没有离开,反而推开了门。
    门外的风雪裹挟着更刺骨的寒意汹涌灌入,穿过屏风夹道,瞬间冲击在女人被汗泪浸湿的脸颊上,激得秦般若呼吸一窒,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宗垣似乎感受到她的寒意,沉默地踏入室内,反手掩上门。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
    秦般若不知如今这般是该继续沉默,还是该出声质问?
    可不等她开口,宗垣已经径直朝着床榻走来。
    男人越走越近,秦般若心下一慌,当先出了口:“师兄,是你吗?”
    宗垣低低应了声,脚步瞬间顿住。
    “有事吗?”秦般若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之后的沙哑,可更多的是疏离和防备。
    宗垣喉结上下滚了滚,良久,才缓缓道:“白柏下山买药去了。”
    秦般若愣了一下,不过转瞬就反应过来了。
    他这是在回答她之前的低喊。
    秦般若咬了咬唇,低应了声:“我知道了,还有事......呃!”
    话还没说完,秦般若痛呼一声,身体瞬间剧震。
    一个沉重的蹬踏,带着一股极其刁钻狠戾的力道,让她疼得眼前发黑,一时说不出话,只能从牙缝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宗垣面色一变,疾步上前,半蹲在榻前,抬掌覆在女人腹部,将内力缓缓灌输过去:“又踹你了吗?”
    秦般若面色雪白,喘息着断断续续道:“这这个......混账......混账东西,等......等他出来了,老娘再......再好好教训他。”
    宗垣见她有了力气骂人,忍不住勾了勾唇,声音温和:“好,我替你记着。”
    秦般若不知内力还有这般作用,下腹暖洋洋一片,当真不再那么疼痛了。
    如此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秦般若已然缓了过来,抬眸望着他道:“师兄,我好多了,你收了吧。”
    宗垣应声,收回手去。
    屋内只在桌上点着一只蜡烛,光线晦暗,只有些微的亮光照得一切都若隐若现。
    秦般若抬眸道:“时候不早了,师兄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宗垣没有说话,垂着眸似乎愣住了。
    秦般若顺着他的视线落下去,只见衾衣的前襟湿了大半,露出一片纤细的锁骨和白皙丰满的乳肉......
    还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冷冽雪香的乳甜膻香......
    秦般若心下一跳,抬手掩住那里,再次对上他的眼睛。
    男人仍旧半垂着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翻涌不息的情绪。
    秦般若有些心虚,小声叫他:“师兄?”
    宗垣低低应了声,终于抬眸看向她,声音如同含了一层沙,又哑又暗:“要我帮忙吗?”
    秦般若心头一跳,身下跟着酥软了下去,抬眸望着他哑声道:“师兄还要娶妻的,这样不好。”
    话说出口,女人才意识到这句里有多少浓酸和委屈。
    她咬了咬唇,干脆彻底闭上了嘴。
    宗垣静静地对上她的视线,喉咙上下滚了几个来回,方才轻轻反问道:“所以要跟我撇清关系了?”
    秦般若知道那天说的都被他听到了,重新抬眸看向宗垣,目中生出几分倔强来:“我欠师兄良多,哪里撇得干净?”
    宗垣蹲在地上静静看着她,目中如冰水春融,一片温和。
    秦般若却忍不住又想哭了,偏开头避开他的目光。
    宗垣抬手掰过她的脸颊,一脸认真地望着她道:“安阳,我想娶你。”
    秦般若一呆,愣愣地转回头来,对上他的眼睛怔得更狠了。
    清亮如许,恍若故人。
    女人怔怔望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恍惚之间似是带她重回了情窦初开的那年。
    她垂了垂眸子,嗓音微哑道:“师兄说笑了。”
    宗垣并不意外她的答案,神色不见丝毫尴尬,反而继续道:“我没在说笑。”
    秦般若睫毛微颤,不敢看他的眼睛,始终垂着头道:“我还怀着别人的孩子,怎么能嫁给你?”
    宗垣点点头:“那可以等你生完孩子,再成亲。”
    秦般若:......
    他故意的!
    秦般若被他气得胸口发闷,仰头瞪向他:“你傻吗?我当了老皇帝十几年的妃子,如今,如今又成了小九的皇后......小九的性子,我最为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