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被齿尖凌虐过的下唇迅速充血,红得不像话。
    她厉声警告道:“温轻瓷,你给我轻一点……”
    然而手指疼痛依旧,半点也无缓解。
    陆阑梦一口咬在温轻瓷纤薄的锁骨上。
    温轻瓷蹙了下眉,并未动弹。
    陆阑梦只咬了一口,就松开,雪白齿尖与温轻瓷的肌肤之间,缓缓拉出一丝夹杂着鲜血的、晶莹剔透的唾液。
    她眸含泪水,再度斥道:“喂,我让你轻一点,没听见吗?”
    “……”
    温轻瓷没答话。
    陆阑梦难受得坐立不安。
    一边吸气,一边忍不住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身上本就裹得不紧的浴袍,如此一折腾,几乎要散架。
    温轻瓷下意识撇开视线,冷声训斥道:“乱动,针会扎穿你只手。”
    针尖在体内的触感尤为明显。
    这么一动,她果然痛得更难受了,仿佛手指真被穿了个眼。
    “……”
    陆阑梦肩膀很轻地抖了抖,到底是没再动弹。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卧房内只银针偶尔撚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大小姐最初的那点骄纵气焰,早已被银针所牵引出的、那一波又一波的酸胀感冲得七零八碎。
    忍到结束时,鬓发已然微微汗湿,嘴唇咬得发白。
    起针同落针时一样利落。
    温轻瓷捏起熏热了的艾绒垫,敷在陆阑梦那泛红的指关节上。
    “大小姐近期肝火旺,所以疏通唔顺,有阻塞,不想下回再疼,便耐下性子,好生静养,少啲无谓的思虑和言语。”
    “……”
    陆阑梦慢慢挺直了腰。
    那股酸胀麻的余韵还在。
    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却又奇异地松快。
    那双被泪光洗过的清亮狐狸眼,此时带着无言的控诉,直勾勾睨着温轻瓷。
    目光接着下移,落在对方锁骨那片清晰的咬痕之上。
    温轻瓷那冷玉般的白皮肤,明显凹着一块牙印,她先前咬下去时就见了血,这会儿皮肉已经开始微微肿胀,瞧着格外触目惊心。
    陆阑梦下意识伸出手。
    温轻瓷却起身,避开了她的触碰,只衣摆极轻地擦过她的指尖。
    “早歇。”
    不等陆阑梦说话,她便有条不紊地收拾好针灸包和一应消毒用的器具,冷淡转身,离开了卧房。
    寒风再次袭来,吹得窗帘飘动。
    陆阑梦有些烦躁地叫来佣人。
    那扇敞开的窗户,终于被彻底关上。
    脑海中不断地浮现温轻瓷那一截被她咬得红肿的锁骨。
    吩咐楚不迁。
    “舅舅之前从扬州带回来的那盒冰肌膏,你找出来,给温轻瓷送过去。”
    大约是真的筋疲力尽了,交代完,陆阑梦就躺进被窝里,在黑暗中阖上眼帘。
    可身体很累,精神却无端亢奋。
    躺在床上很长时间,也没睡过去。
    唇腔里还留有温轻瓷血液的淡淡腥味。
    再想起方才温轻瓷那张隐忍,又染着点绯红的脸。
    陆阑梦曲起手臂,指腹在自己那因用力而变得滚烫微胀的唇瓣上,生涩又依恋地轻轻揉了几下。
    温医生的味道。
    尝起来好像还不错。
    ……
    翌日,下午。
    已是初冬,寒意从窗棂缝隙丝丝缕缕渗进来,与室内暖炉彻夜燃烧后残留的、闷了一宿的郁热,无声交融。
    丝绸与被褥摩擦的一阵窸窣声过后。
    陆阑梦幽幽睁眼。
    情绪并不好。
    因浑身都在发热,湿湿黏黏的。
    她半夜睡不着,烦躁地起来在房间踱步,而后打开窗户,以肩膀抵着窗棱,吹了好一会儿冷风,也还是不解热。
    再回到床上时,她没盖被子,而是睡在被子上面,把一只枕头拿下来夹在腿间。
    直到快天亮,陆阑梦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又流了许多汗,这会儿身上黏糊得厉害。
    掀开身上的丝被,坐起身时,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扣着床单的手指。
    皱缩发白的指腹早已恢复正常。
    上边的水渍也都干了。
    连毫针的孔都不甚明显,不疼不痒,活动自如。
    就好像昨晚经受的那些折磨,都只是她的臆想,不曾发生过。
    在浴缸里泡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陆阑梦恢复了一点精神气,便问起温轻瓷。
    楚不迁道:“温小姐昨夜回家了,未曾在公馆留宿。”
    陆阑梦心想,看来是气得不轻,连夜也要赶回家去。
    不知温医生受委屈,会不会躲起来哭鼻子。
    她那副样子,哭起来定然招人疼。
    “去看看阿姐在不在家。”
    “是。”
    楚不迁很快回来。
    陆怀音吃过下午茶,正在院子里看书,知道陆阑梦醒了,便放下书过来。
    陆阑梦精神不佳,瞧着像是没睡好。
    “阿姐,你帮我挑对耳环吧。”
    想起昨天白日里,那位沈小姐在茶寮说过的话。
    陆怀音在妆匣里替陆阑梦挑了一对耳环,不露声色地问:“怎么不见温医生?”
    “今日没她的事,回家去了。”
    陆阑梦转头看陆怀音,“阿姐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怀音笑道:“没有,只是见温医生昨天夜里很晚才过来,以为宿在你这儿了。”
    闻言,陆阑梦极轻地啧了一声。
    她倒是想。
    可温轻瓷这女人,就像是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儿,徒手很难抓住,恐怕只得用渔网,牢牢捆着才会老实。
    换了身黑色的钉珠绣旗袍,搭配珍珠项链,待娘姨梳好头发,又上好妆,陆阑梦披了件黑绒的轻薄短斗篷,便带上礼物乘车出门,同堂姐一起,去参加纪婉莹的生日宴。
    纪家的私邸,在法租界的绯霞路6号。
    门楣上悬着的鎏金匾额,上面纪宅二字,写得含蓄有力。
    此时门口停着好些轿车。
    来的客人有政府要员的妻眷,洋行买办的经理,名媛大小姐们,以及各行各业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
    男仆一律着白色制服,雪白手套,托着银盘穿梭,几个贴身女佣站在旁侧,为女宾们提供更精细的服务。
    长餐台上,既有浇着浓汁的牛排、鱼子酱,也有精巧的淮扬点心、整只的油亮烤鸭。
    水晶吊灯的光芒泼洒下来,在男人们挺括的西服和女眷们旗袍的织锦缎上,溅起一片流动的奢华,场面无比热闹。
    除了今天生日宴的主角纪婉莹之外,最瞩目的名媛大小姐,自然依旧是陆阑梦。
    少女生得明艳动人,像只慵贵的猫咪。
    饶是额头伤了,贴着纱布,却不影响她的美,反倒多出了几分病弱感,让人心生怜惜。
    美色迷人眼,尤其这美色还携带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没有男人不想得到。
    哪怕有沈嘉知的前车之鉴,他们依旧前仆后继。
    又有人上来搭话。
    陆阑梦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对方,直接从手包里拿出把勃朗宁,将它拍在瓷碟的正中央。
    果然下一个快要走到她身边搭讪的男子猛地停下脚步,脸都吓白了。
    别过头时,陆阑梦看见厅内一个不怎么显眼的角落里,居然站着个女人。
    女人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手指修长白皙,握着的玻璃杯里盛着透净的凉白开。
    哪有人参加宴会,不喝酒不饮茶不碰果汁,端着一杯白水?
    仿佛周遭这满堂的衣香鬓影、富贵浮云,都与她不相干似的。
    跟温轻瓷一样的清高孤傲。
    这是陆阑梦的第一印象。
    左右也是无聊,她便又多看了那人两眼。
    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女人的背影,竟同温轻瓷格外相似。
    不等她眯起眼细看。
    纪婉莹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笑说道:“要去我房间吗?”
    “能清净点。”
    陆阑梦也正有这个打算,不过是想多陪着堂姐,见见人,才没走。
    不过她看出阿姐也对宴会上的人没多大兴致。
    旧时在安城的朋友,如今都已经疏远了,不过是点头之交,要么是冲着她,要么是眼馋淞山青帮的漕运,想要搭上厉家这条关系,虚伪来虚伪去,陆阑梦在旁边看着都替阿姐累。
    离开前,她下意识看了眼方才那个角落的位置,站在那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
    纪婉莹的卧房在廊道尽头。
    沈钰也在。
    看见陆怀音走进来时,她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几个相熟的姐妹在房间里打牌喝酒,一个两个的,议论起宴会上那些自诩青年才俊的公子哥们。
    这种话题,陆阑梦自然不感兴趣。
    她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抱起纪婉莹养的一只白色波斯猫,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