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然而纪云谏思来想去,也不知如何猜测更为合理。骤然,一个念头浮现——难道是明衍长老对这法决本身也起了兴趣,所以想习得此术?
    明衍是宗内少有的符药双修,对研究奇门诡术颇感兴趣。这个猜测虽然荒唐,但也并非全无可能。
    明衍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仍不紧不慢地捏着胡须,半晌才不知是何缘故松了口:“你们师兄弟倒是情谊颇深,既如此那便一起关禁闭。待禁闭结束后,迟声你来寻我一趟。”明宣在一旁还欲说些什么,明衍已吩咐行事弟子将二人带下去。
    看着迟声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是他吗?明衍暗自思忖。
    纪云谏还是第一次被关禁闭,宗门惩戒之地共有两处,一处在宗内人迹罕至的偏峰上,而另一处则是远在极寒北渊的寒冰池。
    寒冰池并非寻常惩戒之地,若说普通禁闭相当于变相的闭关,寒冰池则是彻头彻尾的刑罚。此处终年酷寒,靠近妖族封印所在,灵力极其稀薄,别说是修炼,就连灵力极高的修士在那冰窟内也难待上半个月。是以,往往只有严重违反宗规的人才会被遣往那处。
    要去寒冰池,必须通过传送阵法。阵旁寒风凛凛,仿佛是那北境的风透过数十万里刮了过来。一旁有数位弟子负责检查二人的锦囊:“按宗规,进入寒冰池者只许留下佩剑,灵药一瓶,灵石百颗。”
    纪云谏还未发一言,一旁的迟声却主动上前,往日总是不拘于礼节的他此时竟对几位弟子行了个礼:“可否通融一下,带几件御寒的衣物。”
    那透骨的严寒,哪里是寻常衣物所能抵御的,纪云谏看着迟声一向笔直的脊梁躬了下去,心知晓他是为了自己着想。若是之前行事有这样谨慎,二人也不会落到关禁闭的地步,纪云谏暗自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从锦囊中取出数颗灵石分给弟子:“只取几件寻常衣物,并非法器,不违反规矩。”
    听了此话,弟子收下灵石,将锦囊交还二人,盯着他们取出件大氅披上后,不待多言便收回锦囊,直接启动了法阵。
    阵法亮起,二人只觉一阵晕眩,距离越远,穿梭时的反应越强烈。
    迟声伸手握住了纪云谏的指尖。他心中十分自责,今日之事,一是让他知道了寻仇要避开人流密集处,否则有理也变成了没理;二是让他明白了什么狗屁宗规,全然凭长老随口的说辞,没个定数;三是若自己实力够强,也不至于处处受人牵制。
    纪云谏心中则是另有计较:迟声自修行以来,一路顺风顺水,素来信奉实力为上,不肯在为人处事上多作揣摩,如今总算是栽了个跟头。他手指一勾,反将迟声的手紧紧包进掌心,好在此次过错算不上严重,正好趁着这次机会,让他好好反省。
    二人从小的境遇本就天差地别,思考方式也相差甚远,这样一来,所得出的结论自然是彻头彻尾的南辕北辙。
    缓过神时,周身的寒意已顺着肌肤往深处钻,几乎是立时,纪云谏就打了个寒战。他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人为开凿成的冰窟,抬头望不见天,更别说太阳。不知是何处的光源,光线经满壁的冰雪映照,刺得双眼生疼。
    这也是寒冰池令人闻之色变的缘由之一:冰窟内没有日夜之分,加之不许携带计时法器,不出一日,作息就会混乱,心神也将随之紊乱不得安宁。
    霜寂许久未曾回过北渊,此时正微微震颤,连带着玄溟也有几分兴奋,时而悬起时而落下。
    迟声周身却升腾出股说不出的熟悉感,他竟几乎没费任何力气就适应了那稀薄的灵气,甚至能熟练地调入体内、为己所用。
    他顾不上仔细琢磨缘由,一手掌心燃起簇跳动的火焰,另一手则是往身前地上一指,凝结出一大捆枯木。指尖轻轻一引,二者便缠在一处,转瞬间燃成堆熊熊的篝火。火光照亮冰窟,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纪云谏先是一怔,而后才反应过来迟声是五行灵根,这些简单的元素之法对他来说如同探囊取物般。这些年他就此事询问过系统多次,却未曾得到他从雷灵根变成五行灵根的理由。
    但迟声的修炼速度从未落下,完全不受灵根的制约,纪云谏心中也对那唯灵根论产生了怀疑。
    迟声又将自己的大氅脱下来铺在地上,扶着纪云谏坐下。做完这一切,他才低着头:“公子,你说我几句吧。”
    如今知道主动反省了,纪云谏竟莫名生出了一丝欣慰:“你说说今日之事错在何处?”
    迟声自然不会将自己反思所得一条条列出来,他斟酌道:“行事太过莽撞。”
    “还有呢?”
    迟声本是端正地坐着,听了纪云谏的语气换了个姿势,跪坐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不该使用影宗的功法,不该自作聪明。”
    跪坐在修真界是颇含屈辱暗意的姿势,迟声做得却十分驾轻就熟。纪云谏一时无言,只得轻轻推了下他:“坐好。”
    迟声复又坐正:“公子,小迟真知道错了。今后我凡事都会三思后行,不再连累公子。”
    听他句句恳切,纪云谏心软了几分:“算不上连累,他们本就是冲我而来,真仔细论起来你算是被我牵连的才是。”
    迟声顺势趴在了纪云谏膝头:“公子不必安慰我。”隔着衣服都能察觉到纪云谏腿上的寒意,迟声又开口问道:“现在还很冷吗?”
    “不冷。”说到底其实还是冷的,并非只是寻常的、血肉之躯所能觉察到的冷,而是一股彻骨的寒凉,仿佛钻透了整个人的筋骨,直直捣向灵海。
    说来也巧,纪云谏这一生,仿佛就和寒这个字离不开关系。先是因了严寒的缘故落了病根,后面又测出是冰灵根,霜寂也是生于极寒之地。
    他低头看向静静伏在自己膝头的迟声,就连迟声,也是在一个寒冷的冬日被自己捡回了屋里。
    篝火燃烧的阴影落在迟声脸上,他不知正在想什么,没作声,只是伸手玩着纪云谏垂在膝旁的一缕头发。
    若说先前自己的人生仿佛一片雪原,那迟声就像是这抹篝火,照得自己不再寒冷。
    在他心中有几分感慨时,迟声突然抬眼看向纪云谏,“昨夜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真的是在反省吗?纪云谏觉得腿上迟声趴着的地方温度升高了几分:“嗯。”
    迟声绿眸中没有火焰映照的痕迹,反而被那四周的冰壁浸染了几分寒意,配上他惯有的冰冷表情,仿佛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纪云谏不由也严肃起来,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结果,那线条利落、形状堪称完美的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却是:“今天是一月之期的第一日,比起昨日,公子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有些时候,纪云谏真觉得迟声像某种犬类,行事果决不论人情世故,对旁人爱答不理,在自己面前却总是赤诚直白,一句话就能让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若是不回答,迟声必会软磨硬泡许久,手不自觉地就捏上了迟声的耳朵,虽不似犬类那般毛茸茸,摸起来也十分软和。
    纪云谏瞧着迟声脸色,等他忍不住又要发问时,才加重了揉捏的力度回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还是不是?”
    算了,终归是自己惯出来的古怪性子,纪云谏无奈道:“是。”
    “有奖励吗?”
    连得寸进尺的本领也像极了小兽,嘴上说着愧疚,其实心中早已想好了下一句该怎么讨巧吧。纪云谏看着迟声,若换了别人,此刻自己定会让他一边反省去。
    不回答就是认同,不挨骂就是进步,迟声顾不上纪云谏将自己的耳朵揉圆搓扁的举动:“可以亲吗?”
    纪云谏放开手,微微侧过身:“不能。”
    迟声跟着他转了个弧度:“公子既然答应了不推开我,便要说到做到。”
    承诺也不是蹬鼻子上脸的理由,纪云谏已有了打发他的主意:“那你闭眼。”
    迟声乖乖地闭上眼,睫毛因为激动有些轻颤,透露出了十足的期待。
    四下静得能听见呼吸的轻响,一抹微凉但格外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迟声紧闭着的眼眸上。这触感像片羽毛般轻柔,并非转瞬即逝,而是停留了数息。
    半晌,纪云谏才轻轻退后,脸上泛起层热意,目光有些闪躲,这个举动比他想得要令人羞赧许多。然而迟声没任何反应,眼睛未曾睁开,只余下睫毛仍微微颤抖着。
    就在纪云谏兀自疑惑时,迟声和系统同时出声:
    “公子,我好像要突破了。”
    【系统提示:龙傲天爽值+5,目前爽值为45。】
    偏偏这么凑巧吗?四周冰天雪地,纪云谏脸上的热意却旺了起来,几乎有一瞬都压过了彻骨严寒。
    第44章 难眠
    迟声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他垂眸内视,丹田处充盈的灵气四散开,显得十分空旷,唯余下一颗金丹悬浮着。
    金丹表面三条的金色纹路,代表他如今仍是三转金丹境界。修为每提升一个小位阶,金丹就回多轮转一次,表面生出一条纹路,直至九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