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但凡秦术早来个半日,他拼死也会阻止皇帝一拍脑门想出来的伏击计划。
    舒长钰一想到那啼笑皆非的战场闹剧,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怕是连茶馆说书人都不敢这么编。
    宋芫好奇地凑过去:“怎么说?”
    “他让三千禁军埋伏在临江城外河道芦苇荡里。”舒长钰捏了捏鼻梁,一副无语的表情,“等辰王前锋经过时突然杀出,结果被叛军包了饺子。”
    宋芫忍不住扶额。
    这康瑞帝怕不是戏文看多了,真当自己是战神转世了?
    河道芦苇荡?
    亏他想得出来。
    辰王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不派斥候探查?
    再说了,三千禁军都挤在芦苇荡里,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这埋伏跟举着灯笼喊“我在这儿”有什么区别?
    宋芫简直要气笑了:“他当打仗是过家家呢?”
    “那他又是怎么受伤落马的?”
    舒长钰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指尖在宋芫腰间轻轻一掐:“叛军佯装败退,他亲自率军追击,结果中了埋伏。”
    “箭是从背后射来的,他坠马时还摔断了腿。”
    宋芫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御驾亲征,分明是去送人头的!
    舒长钰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更可笑的是,他中伏时,秦术的援军距战场不过十里,却被他严令不得轻举妄动。”
    宋芫彻底无语了。
    这康瑞帝怕不是脑子有坑?
    明明援军就在附近,却非要逞能自己上阵,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现在前线情况如何?”宋芫忧心忡忡地问道。
    “秦术接管了指挥权,暂时稳住了防线。”舒长钰道,“不过辰王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攻入京城只是时间问题。”
    “那......”宋芫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舒长钰捂住嘴。
    “睡觉。”
    宋芫睁大眼睛,叽里咕噜地抗议了两声。
    “不想睡那就做点别的。”舒长钰贴近他耳边,声音低沉暧昧。
    宋芫立即老实了,缩进被窝里装睡。
    舒长钰低笑一声,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但宋芫并未顺利睡着,此刻他脑子乱糟糟的,康瑞帝受伤的消息一旦传开,只怕天下会更加大乱。
    各地藩王本就蠢蠢欲动,如今皇帝重伤,朝堂无主,这无疑是给了他们起兵作乱的绝佳借口。
    谁不想趁乱分一杯羹?
    ***
    康瑞帝重伤坠马的影响远比宋芫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不出三日,一向安分守己的雍王突然以“拱卫皇室”为由,在西北边陲竖起大旗。
    这位平日里只爱书画的藩王,麾下铁骑竟在一夜之间控制了河西走廊的要道,截断了京城与西域的商路。
    紧接着,乾州的淄王也在属地招兵买马,声称要“勤王护驾”,实则野心昭然若揭。
    与此同时,西南边陲的黔王也封锁关隘,截留朝廷赋税,大有隔岸观火、伺机而动的架势。
    身处南阳府的宋远山寄来家书,信中提到河东府忠王再次发兵韩州,俨然要趁火打劫。
    而东南的齐王突然率兵北上,朝江南一带逼近,意图不明。
    乱了乱了。
    全都乱了。
    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大晋陷入了群雄割据的混乱局面。
    后来史上称这段时期为“九王之乱”。
    眼下,暂时还算太平松州便成了香饽饽,各路势力虎视眈眈。
    附近州府的流民也纷纷涌入松州境内,寻求庇护。
    松州其它府县皆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收容流民?
    各府县城门紧闭,以“防叛军混入”为由,将流民拒之门外。
    唯有广安府与云山县仍敞开城门,接纳流民。
    这几年,广安府在林知府的治理下,大力推广红薯、红豆、玉米等耐旱高产作物。
    府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即便骤然涌入大量流民,也尚有余力安置。
    而云山县则因惠王府那百万良田,需要大量劳力,对流民来者不拒。
    短短半月,云山县便接纳了近千流民。
    宋芫将青壮年编入护卫队,妇孺则安排到工坊做工,老弱病残也分派些轻省活计,确保人人有饭吃、有活干。
    当然,惠王府暗中从流民中招募了不少精壮男子,扩充护卫军。
    宋芫对此心知肚明,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乱世之中,壮大自身实力才是生存之道。
    然而,却不知哪里传出谣言,说松州广安府有良田百万,粮食堆积如山,足够支撑一支十万人的军队三年用度。
    岂可修!
    是哪个狗东西要害我!
    第815章 三王合盟
    究竟是谁传出来的谣言已经不重要了。
    呃、当然。
    这也不算是谣言。
    云山县现有的粮食储备确实足够支撑一支十万人的军队三年用度。
    不,至少五年。
    但这话能往外说吗?!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各路叛军:快来抢我啊!
    宋芫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造谣的人揪出来暴打一顿。
    然而,更糟心的还在后头。
    宜州传来消息,福王死性不改,再次集结大军,准备北上。
    而这次,他显然有备而来,不仅联合了东南的齐王,还勾结了乾州的淄王,意图南北夹击。
    三王联军声势浩大,号称二十万大军,兵锋直指松州。
    但实际上,这所谓的二十万不过是虚张声势。
    齐王主要兵力集中都发往淮忻两地,能分给松州的兵力不会很多,撑死了也就一两万。
    而淄王虽号称拥兵十万,但乾州地处东北,山高路远,后勤补给艰难,真正能长途跋涉赶来参战的,最多也就三万人。
    真正的主力,还是福王那盘踞宜州多年、休整了许久的八万大军。
    但即便如此,松州面临的局势依然严峻。
    消息传到云山县,百姓们人心惶惶。
    本是年关正热闹的时候,眼下街道上却冷清了许多,连年货摊子都少了大半。
    人们行色匆匆,脸上难掩忧色。
    寒冬腊月,宋芫也不怎么爱出门,偶尔喊上几人一起搓麻将。
    “福王这是记吃不记打啊。”宋芫打出一张九筒,吐槽道,“上次在建平府被打得落花流水,这才消停多久,又来找死?”
    不过他这次学聪明了点,还知道拉拢盟友了。
    暗七跟着打出一张五万,接话道:“如今辰王势大,俨然要入主京城的架势,福王自然坐不住了。”
    说罢,又拿起一颗瓜子嗑了起来。
    此前福王起事仓促,朝廷派兵镇压,若不是后来齐王、安王相继举兵,吸引了朝廷大部分兵力,福王早就被剿灭了。
    且福王兵力有限,又缺乏良将,几次与朝廷交锋都吃了大亏。
    后面辰王向他递出橄榄枝,承诺只要福王愿意相助,事成之后,许他大片疆土。
    当时福王正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便欣然接受了辰王的招揽。
    两王正式结盟后,辰王也随即借了福王两万精兵,助他稳住宜州局势,这才让福王得以喘息。
    如今眼看辰王就要攻入京城,福王哪还坐得住?
    他若不趁现在多占些地盘,等辰王登基称帝,哪还有他的好果子吃?
    毕竟盟约这东西,随时都能作废,只有真正吃到嘴里的肉才是自己的。
    宋芫听完暗七的分析,摇摇头。
    要说福王,野心倒是不小,但论起谋略和手腕,比起辰王还是差了一大截。
    他这般急吼吼地北上,就没想过,哪怕真能侥幸拿下松州,辰王岂会容他坐大?
    辰王老谋深算,待他入主京城,掌控朝堂,必定会回过头来收拾福王这些藩王们。
    现在那些跳得欢的,一个个,都逃不过去。
    福王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盘,到头来不过是为辰王做嫁衣。
    当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算了,不说这些了。
    宋芫伸手摸了张牌,是一张三条,他盯着这张牌皱眉,并没有立刻打出。
    他转而问道:“对了,有没有查到究竟是谁传的谣言?”
    暗七对着面前的牌苦思冥想,摸起一张牌看了眼,又放回牌堆,说道:“查到了,是福王派来的探子,混进流民中散布的消息。”
    这招属实阴到没边了。
    乱世之中,粮草就是王道。
    有句古话:“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可见粮草在战争中的重要性。
    只要粮草充足,随时都能组起一支大军。
    很显然,福王故意放出松州粮草丰足的消息,为的就是吸引齐王和淄王上钩,替他充当马前卒。
    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宋芫将三条打出:“这福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