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对于孟弃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是事关生死的大事,谨慎一些总归是好的,所以他的态度是顺其自然,不过多参与曲亮和赵哲原的决策。
    曲亮说查到打印店老板的底细了,孟弃就靠近他和赵哲原坐下,探着耳朵听结论。
    这人姓杨,叫杨轶名,本地人,曾在京城读过四年大学,毕业后留在京城工作过两年,后来在一次去国外打职业联赛的时候,把他们那个吃回扣不干正事儿的领队给揭发了,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差点儿从国外回不来,等好不容易回来后,京城游戏圈里已经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他这才回到这里开了个打印店。
    现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都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知道他换了个游戏名重新在打比赛。
    最后曲亮总结说,这样看来他确实不能惹事,也不会惹事,因为就连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惹了事只会死得更快。
    其实在杨轶名递给孟弃那顶帽子的时候,孟弃就已经相信这人会替他保守秘密了,现在再一听曲亮说完杨轶名的遭遇,他更加确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因此也彻底放下这一桩心事,摊开手脚伸了个懒腰。
    紧张了一天了,伸个懒腰特舒服,也助眠。
    但手刚伸出去一半,忽然发现曲亮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肚子看呢,他就又讪讪地把手放下来,同时往下扯了扯睡衣下摆。
    被看破心思的曲亮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心虚地朝赵哲原看了一眼,见赵哲原没看他,之后才继续对孟弃说,还有一件事,我把你爷爷生病住院的消息告诉给原哥了,刚才我们俩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先让我原哥去槐吴走一趟,等打探好之后再决定你能不能过去。
    这倒是个好办法。
    原本孟弃想点头赞同的,但余光里看见赵哲原正用另一只手捏着他受过伤的那只手做拉伸动作,他就担心赵哲原的手经不起长时间颠簸,所以犹豫着问赵哲原,你的手可以吗?要不先别去了,再等等看吧,说不定老爷子,不是,我是说我爷爷他老人家吉人天相,过两天就好了。
    赵哲原捏手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当着孟弃的面,淡定从容地把双手插入他的裤子口袋,毅然决然地说,不碍事。
    这一句不碍事并不能打消孟弃心里的疑虑,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曲亮赶紧解释说,本来我是挺想去的,但原哥的反侦察能力比我强,我俩在房间里商量了半天,原哥还向我保证他的手完全没问题,所以最后还是决定让他去,我留下来。其实这点儿小伤,和之前出任务时受的伤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真不用担心,不然不用你开口,我都不会让我原哥去的。
    既然如此,孟弃便没再阻拦,之后他们仨又彼此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约定好离开的时间,然后就各自休息去了。
    第108章
    ◎冉老师是个好老师。◎
    三天后,赵哲原骑三蹦子载着曲亮和李清江去镇上取打印好的报纸,之后他自己再开着吉普车去槐吴,曲亮和李清江带着报纸回学校。
    临分别之际,曲亮扒着车门吭吭唧唧的,不舍得放赵哲原离开,其实他也担心赵哲原的胳膊能不能撑得住,安慰孟弃的那些话安慰不了他。
    但人为牛马,总要为雇主分忧啊。再有就是,孟弃是他俩服务过的所有雇主里头最温和谦卑的一个,不像之前的那些雇主,总习惯仗着出身高贵,手里多几个臭钱就不拿他们这些保镖当人看,永远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用鼻孔对着他们的脸说话。
    他和赵哲原都喜欢孟弃,朋友这两个字,孟弃不是随口说说的,他们俩也是当真的来听的,为朋友两肋插刀有什么不可以,况且他们也收钱了啊,一个月几万块钱的工资可是实打实拿在手里的,所以于情于理,这一趟不走真说不过去。
    赵哲原曲起中指去弹曲亮的额头,被曲亮一个闪身躲开了,赵哲原趁着这个机会一脚油门窜出去,没对曲亮说一句酸兮兮的临别赠言,只把左手伸出窗外挥动了几下。
    相当潇洒。
    气得曲亮朝车屁股竖了个中指,也不知道赵哲原看没看到。
    槐吴离这里比离京城近,上次你回京城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啊,倒像只脱了缰的小马驹似的,欢乐没边了,怎么换成走的是你原哥就不行了?李清江伸手搭在曲亮的肩膀上,拉着曲亮往打印店的方向走,边走边探头过去偷看曲亮的表情,然后笑着打趣他,给我看看,哭鼻子了没有?
    哭个蛋,我没那么怂。曲亮朝另一侧偏了偏头,忿忿地说,看样子一个中指的份量不够,他被赵哲原气出来的那股气还没撒完。
    没那么怂就笑一个呗,一个小时的车程不至于臊眉耷脸的吧,要实在不放心,你就租辆车追他去。李清江边安慰边提议。
    曲亮倒是想呢,但他和赵哲原都走了,孟弃怎么办?
    之前不知道孟弃是这种情况的时候,他俩可以毫无负担地这里跑那里窜的,一个月不来这里一趟都不觉得怎么样,但现在已经知道实情了,要是还那样做,得多没心没肺啊,不仅工作不称职,也当不起朋友这两个字!
    他可做不来。
    于是曲亮闷闷地解释说,原哥有话总习惯藏在心里,别人能猜中就猜中,猜不中他也不会再解释一遍,这次他非说他的手好了,但我看着离好还远着呢,我着急可我就是没有我原哥厉害,要想完成这次任务,还真得他去才行我不是生原哥的气,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你说明明都是一样的训练内容,一样的训练强度,为什么我就是赶不上他呢?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种四处漂泊的生活吗?李清江没有再继续安慰情绪低落的曲亮,反而问了曲亮这样一个问题。
    曲亮当然不知道啊,于是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
    李清江叹了口气,说,我师父是孟弃的大学同学董佳铭的爷爷,想必这件事情你们已经都知道了,但有一件事情我没跟孟弃说实话,你和你原哥应该也没办法知道,那就是我不仅是董佳铭的师兄,我还是他的表哥呢,小时候我和佳铭一起跟在我师父,同时也是我舅姥爷身边学习医术,但我的资质远不如佳铭,时间一久我就总在暗地里和他较劲,有时候也会自己一个人躲到没人的地方哭鼻子去,后来甚至因为这份嫉妒之火越烧越烈,我连着两三年都不怎么搭理佳铭。
    曲亮诧异地看了李清江一眼,似乎不太相信眼前这位豁达伟亮的神医竟然有如此小性的童年。
    李清江看曲亮被震惊住了,便用力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笑着继续往下说,那时候的我就像钻进了一条死胡同,把自身的不足全都怪罪到天资聪敏的佳铭身上去了,处处和他作对,而且还死不悔改,但是佳铭不仅没和我计较,到了最后竟然跑到舅姥爷跟前,主动说他不喜欢学医了,觉得没意思,他要去学计算机,等长大以后当游戏工程师去。
    啊?!曲亮低呼出声。
    李清江迎着曲亮的视线,惆怅地点头,事实真就是这样,你不用怀疑。后来我继续跟着舅姥爷学习医术,佳铭乖乖跑去上学,那时候的我还沾沾自喜过呢,觉得佳铭一走就没人能比得过我了,我就是舅姥爷身边最厉害的孩子。可是等我再大点儿,懂事以后,小时候的我有多得意,懂事后的我就有多后悔,我哭着求佳铭原谅,哭着求他继续跟舅姥爷学医术但已经晚了。
    这个过程中没有人怪过我,舅姥爷本身就是乐天知命之人,讲究万事万物顺其自然,所以他尊重所有人的选择,而佳铭和舅姥爷比起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从小到大我很少见他和别人争抢过什么,每天都无思无虑的,像个不知烦恼为何物的小狗崽。
    和他们在一起,我越来越压抑,越来越觉得自己很可恶,也很可悲,所以从十五岁那年开始我就往外跑,一年到头不回家,想借着这广袤的天地,涤荡我的灵魂,肃清我犯下的过错,虽然在舅姥爷和佳铭眼里,他们并不认为我做错了,但我就这样和自己较着劲,一直到我也不认为我错了为止。
    那现在呢?你还认为你错了吗?曲亮红着眼眶问,也不知道他这眼眶是被李清江的故事给感动红的,还是被赵哲原气红的,还没消完呢。
    李清江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然后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向天上的白云朵朵,现在嘛,看得多了,体会得多了,也摸到了一点安之若素的意思,说不定再过个三五年,我就可以和佳铭、舅姥爷他们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了。
    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曲亮用力拍了拍李清江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