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咔嚓——”
    泥像破开,露出里面一截干枯的木头。
    清珩在幻境中看见过,这就是双儿一直抱着的神木。
    就在此时,四面八方涌出许多人开始争抢这神木,无数法器齐齐催动,数不清的攻击招式落在清珩和三子身上,所有人都奔着神木而来。
    清珩手疾眼快地将神木收进芥子空间中,因为神木的离开,幻境隐隐有了碎裂的痕迹,那冤鬼挣扎地动作越来越小,直到变成真正的纸人。
    围拢的人越来越多,各门各派的衣裳,各式各样的武器。
    清珩吩咐道:“你的存在不能暴露,全部清理干净,不仅人不能出去,一条消息都不能传出去。”
    说罢走到归楹身边,想要先行离开,不然他醒来正好看见三子大杀四方,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可归楹身上竟然又多了几道伤口,左肩处的伤痕深可见骨,皮肉外翻,十分凄惨。
    清珩大怒:“三子,你竟连个人都护不住!”
    黑影茫然转身,动作僵硬地摇头,他不能说话,便只会一味地摇头。
    清珩气急了,骂道:“蠢货!”
    骂完就走,连忙带着归楹找地方治伤。
    黑影被骂懵了,留在原地握着长刀思索,他记得很清楚,没有任何人靠近过那个人,他担心这冤鬼接近他,还特地将其捏在手上,导致自己都没法拿刀了。
    已经这般谨慎了,他为什么还会受伤?
    难不成是师尊找的借口,他就是想要骂我。
    可我按吩咐做事,没有讨骂的地方,为何要骂我?
    在旁人那里受了气吗?
    在旁人那里受了气又缘何要骂我?应该去骂旁人啊。
    罢了,不想了。
    长刀饮血,他该高兴的。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修仙(20)
    离开幻境后就是真正的青州城, 没有青州城幻境中那么荒败,也没有满街乱逛的白骨尸骸,只有空无一人的街道和街道上厚厚的血污。
    城中许多地方都有被大火焚烧的痕迹, 断壁残垣一片漆黑, 燃烧后的灰烬飘得到处都是。
    街道上蒙着那层灰,走过后留下一串脚印。
    清珩在城里找了间还算完整的客栈,踢开被柜子堵住的门走了进去。
    青州城被人屠戮殆尽,那一定是场充满绝望的逃杀,街上厚厚的血污,随处飞溅的血迹, 任何地方都有血,任何地方都会成为他们杀戮的场地。
    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用柜子、桌椅、粮食袋子等将门堵住, 想要以此换得一线生机,只要不出去,只要他们进不来,就不会死。
    但作恶的人总能想到办法,他们用烟熏,用火烧,躲在屋子里的人要么乖乖出来受死, 要么就被活活烧死在屋子里, 尸骸和房屋的残渣混在一起,难以分辨谁是谁。
    给归楹喂了丹药安置好后,他在客栈四周布下防御法阵,随后才到城中四处闲逛找线索。
    屠戮整座城池, 这样的行为要么是人间界的军队,要么就是修真界的修士。
    城里的粮店完好无损, 摆出来的粮食沾上血迹已经发霉了,仓库里的粮食堆得高高的没有丝毫搬动的痕迹。
    仓库里粮食、柜台里的银子、后院里的铁器,样样都在,那就绝对不会是人间界的军队干的,而且军队很少做出屠城这样的举动,他们会从城中带走粮食、金银、铁器,然后将百姓编入军队当先遣军。
    现在城中除了百姓什么都没少,一看就是修士的手笔。
    对此,清珩早有预料,他在意的是,城中那么多百姓,他们的尸体去哪儿了?
    他找遍了整座城,竟然没找出任何残肢断骨。
    折返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在昏暗的天光下,那些血迹像建筑物的阴影一般紧紧贴合。
    月亮升得很快,阴影和血迹交错着,在地面上形成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建筑,更为复杂,更为凌乱的建筑。
    夜色中的青州城一片死寂,黑压压的城池中没有一点星火,就连天上那淡淡的月也很快被乌云遮掩,空气中的水汽变浓,路过的风带着刺骨凉意。
    乌云一层叠一层,终于将月色完全盖住,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当天地完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起,周围出现了很多“东西”。
    远处亮起了灯盏,清珩施展隐身诀藏在一旁的房屋后,想要看看那究竟是什么。
    是一群残魂。
    灰色的残魂缥缈无形,被夜风吹得晃来晃去
    每一只残魂手中都提着一个半人高的人皮灯笼,灯笼中困着许多萤火虫,它们或是振翅发光,或是停在白骨上一闪一闪的。
    明亮的光透过晒干的人皮映出来,将那些残魂染上色彩。
    无数萤火虫被困人皮灯笼中,组成一条蜿蜒的河流,流向未知的方向。
    清珩双手掐诀,一缕金光钻进眼睛里,他再次看去,便能看到那些游魂生前的模样。
    可诡异的是,他们手中的灯笼就是他们生前的模样。
    这长长的队列最后有两个精怪,一人白衣冷脸,一人黑衣跳脱。
    白衣男子耳朵上坠着一条长长的翠绿尾羽,他手中捧着一个篾条编织的竹笼,里面装着密密麻麻的萤火虫,若是哪只游魂手上的人皮灯笼暗了,他就上前去补上一把萤火虫。
    这是那只跟在柳逸琴身边的乌鸦,名叫雀翎。
    另一个……
    清珩看着他身上厚厚的大氅,还有大氅上那两根翠绿的尾羽,也很熟悉。
    这就是那日他们初至青州城幻境时他在后院遇见的黑衣人,一直藏在那棵树上,偷偷摸摸地跟冤鬼抢阴气养了一堆的人皮灯笼。
    他们身上的尾羽都出自绿孔雀,那黑衣男子的本体应该是只绿孔雀。
    黑衣男子手中捧着个破破烂烂的罗盘,罗盘上有多次修补的痕迹,清珩也会炼器,所以一眼就看出了那些修补痕迹并非出自一人之手。
    这破罗盘至少修补了十次,且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技艺有高有低,看起来格外寒酸。
    罗盘的指针亮着微弱的光芒,那些萤火虫便顺着指针的方向飞着,也引得一群没有意识的游魂往那个方向走。
    他们此举,像是在送葬。
    清珩再次施法,浓郁的灵气向周围不断扩散,越扩越远。
    果然,在指针的那个方向上,有一条窄窄的缝隙,透露着阴森的死气。
    那是人间和冥界之间的缝隙,会随机出现在任何地方。
    游魂是惨死之人,魂魄不全难以投胎,所以人间便有了送葬人,带着那些游魂去寻找冥界的缝隙,让他们从缝隙里挤过去,如果到了那边能渡过无垠的忘川河,那就能走奈何桥投胎了。即便失败了,也会在冥界消散,不会危及人间。
    不过清珩从未见过精怪做送葬人,这一行向来由人族世代相传,他们累世积攒功德,家族便有机会出现生而不同的血脉,一直一直传下去,那不同寻常的血脉便会成为每一个新生儿的天赋。
    被天道赋予神异的家族多是如此来历,累世积攒功德,换取天道一份赏识。
    清珩跟在他们身后,一路走到了缝隙处。
    浓郁的阴气让这些没有意识的游魂下意识恐惧,队伍变得有些躁动,有的游魂想逃,一来二去便乱了,大多数游魂僵在原地不敢动,少部分却飘出好远,大有一去不回头之势。
    那孔雀收起罗盘,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根散发着五色神光的尾羽,他默念口诀,那尾羽便光芒大盛,所有逃跑的幽魂都朝着神光涌来,如飞蛾扑火般聚在周围不愿离开半步。
    他额头渗出一层汗水,咬牙强撑着催促同伴快一些。
    名叫雀翎的乌鸦点头,手上的动作越发快了。
    原先是抓住一只游魂便往缝隙里塞,现在是一手抓上两三只,粗暴地往里面硬塞,即便是没有意识的游魂,也被他的粗暴挤得哀号惨叫。
    游魂塞完后,孔雀立马将尾羽收起来,然后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边喘边骂:“都怪那两个不长眼的修士,若不是他们贸然闯进,让这批灯笼没晾好,那些游魂也不会这么不服管教。”
    雀翎拿了块帕子在他脸上胡乱摸了一把,然后说道:“我过去了。”
    “去吧,小心些。若是浪大,你就划慢些,别着急。”
    雀翎点头,他轻而易举地钻进那道缝隙里,去划船助那些游魂投胎。
    清珩先坐在孔雀身边,然后才显露身形,冷不丁地出声问道:“不长眼的修士,说的我吗?”
    孔雀被吓得蹿了起来,站在一边警惕地说:“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清珩抬了抬下巴,“跟一路了,说说吧,你们怎么回事儿?你们既然是在做好事,怎的身上没有半分功德金光?”
    那孔雀顾忌他的战斗力,就远远坐下,警惕地说:“我们并非靠自己修炼得来的修为,化形也是受人点化的,所以天道不认可我们,自然不能积攒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