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时怿肩上搭着白毛巾,头发湿淋淋的。他抬眼看向沈娴:“……外面刚才有东西?”
    沈娴:“有东西!”
    她意识到自己在跟谁说话,眼睛睁大了些,有点怯怯又不确定地问:“你……刚才不会就是想跟着那东西去的吧。”
    “……”
    时怿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半晌。
    沈娴有些局促地拨了拨头发:“怎么了?”
    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胆子还挺大,大半夜敢开窗。
    开窗开的时机也过于巧合了,偏偏在外面有动静的时候开。
    时怿垂下眸子:“没事。”
    有梦主在,沈娴精神慢慢放松下来,给他俩一人又找了条毛巾。末了,她想到什么似得问:“祁先生呢?”
    她话音刚落,窗户上又是“邦邦邦”三声,敲得窗户颤颤巍巍的。
    三个人同时回头看过去,看见一个影子浮现在窗户上。
    赵耀生擦头的动作顿住,随即一个激灵从窗户底下挪开:“是破梦师吗,这么灵验的,说曹操曹操到。”
    沈娴闻言想上前开窗,被一只修长的手拦住了。
    她顺着那只手向上看,目光落在时怿脸上。
    时怿目不斜视看着窗户:“我来。”
    “咔哒。”
    “吱呀——”
    “哗啦——”
    微凉的雨丝扑面而来,时怿微微眯起眼。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时怿眼珠微微一动,又干脆利索的“咔哒”一下关上了窗户。
    沈娴十分紧张:“怎么样?”
    时怿说:“没有人。”
    “……”葻聖
    过了半晌窗户也没再有动静,赵耀生紧张的脊背这才缓缓放松下来:“还好时哥你在。我要是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真要吓死了。”
    房间里一时静默。
    沈娴望着时怿,脸色还是有点发白:“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被……抓到这里来。”
    这问题或许只有来营救他们的破梦师能彻底回答。
    时怿垂下眼。
    半晌,他道:“特质。”
    沈娴抬眼看向他:“什么?”
    时怿说:“这里的大部分人,身上都有一定能够培养的特质。谨慎,细心,勇猛,敏捷,聪明……至少有一点是值得挖掘的。”
    沈娴道:“可是每个人身上都能找到这样的一个特质。是不是意味着这里的人其实也都是普通人?”
    泰坦联邦一队队长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沈娴:“……”
    哦对哦。
    “也有一部分人是……”时怿重新开口,说到一半却顿住了。
    是什么?
    被泰坦遗弃的?好像不对。
    从在梦境中唤醒的记忆碎片来看,他似乎曾经还有另一个身份。
    一个不隶属于泰坦联邦的身份。
    沈娴深吸了一口气:“就这样平白无故把人非自愿抓进来……我不明白。我和哥哥自进来以后就没有见过面,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说到这她又有点哽咽了。
    这边,赵耀生满脸苦恼:“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真没什么特殊的。你们说你们是非自愿的,但是其实这里也有一些自愿进来的人,比如我。”
    沈娴细致,忽的注意到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你胳膊——”
    时怿顺着赵耀生低头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大大小小的几个青紫针眼。只见他满不在乎地一抬胳膊:“哦,没什么,是参加一些义工实验弄的,不要紧。”
    沈娴:“实验?”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蹙,忍不住问“可是为什么……这些实验……都很危险的吧,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
    赵耀生大大咧咧道:“我穷啊。穷还找不到工作,没办法。我是偷摸来参加实验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组织,他们跟我说睡一觉就好了,做个梦他们记录一下,醒了就给我五千块钱。”
    沈娴张了张嘴,有点吃惊:“五千块钱你就来了。”
    赵耀生:“有的是人抢着来。”
    沈娴抿了抿唇,像是在思索,随后柔声道:“你别整天做这些危险的活了,等咱们出去,你到我家公司来工作吧,虽然钱给的不多,但是你学费应该够了。”
    “真的吗?”赵耀生眼前一亮,“姐姐,你怎么不光人长得美,心还这么软这么好。我就说来参加这实验是对的,能让我遇见你也是值了!”
    沈娴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不要乱说。还是不要进梦好。”
    赵耀生嘿嘿一笑:“我说的都是实话。姐姐,你可一定说话算话,等从梦里醒过来,给我走个后门进你家公司打工啊。”
    沈娴笑起来:“说话算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赵耀生说。
    “破梦师……”赵耀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破梦师是不是被下药了?我不知道祁哥平时是不是格外温柔,反正就算是我之前遇到的破梦师们,也绝对不会容忍主教上来就……”
    他憋了半天才说到:“……亲一口的。”
    沈娴小心翼翼地看向时怿。
    破梦师温柔?鬼才信。绝对不对劲。
    时怿“嗯”了一声:“食物里都有药。”
    赵耀生大惊:“那我们也会越来越迟钝越来越弱吗?”
    他反应过来:“不对,哥你不是好好的吗。”
    时怿不置可否:“在破梦师身上最明显。”
    因为他是这个梦境的梦主。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回身朝门外走去。
    赵耀生满脸迷惑,还想问什么,就在这时,窗户忽然“砰”一下朝两边打开,雨水刷拉涌进来,一只惨白的手从上方猛然伸向屋内。
    赵耀生惊道:“姐!”
    离着窗户最近的沈娴来不及反应,只看着那只手瞳孔骤缩,赵耀生猛然扑上去,将手里的毛巾使劲砸向那只手,一把“哐”的关了窗户。
    窗户外除了大雨敲打的声音外再没出现其他声响,仿佛刚才的场景不过是一场幻觉。
    沈娴胸口微微起伏,赵耀生也惊魂未定:“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他目光落在时怿身上,瞳孔终于聚焦,却猛地一惊:“哥!你的手!”
    时怿低头看去,水珠从发梢滑落。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一小片溃烂。
    这溃烂没有什么感觉,因此刚才谁也没注意到。
    时怿微微蹙眉。
    沈娴也看见了那片伤口,惊呼着起身:“我给你包扎一下吧,感染了就麻烦了……”
    她四下翻找着,焦急道:“这里啥都没有……”
    “不用。”
    时怿抬腿走向浴室,漫不经心地垂眸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低头咬着衣领随手“撕拉”撕下一条布条,三俩下缠在手上打了个结。
    赵耀生目瞪口呆:“这……这样就行了?”
    时怿“嗯”了一声,从一旁盔甲手里抽出大刀往窗户口走。
    赵耀生反应了一下,在后边喊:“哥,哥,你干什么去?”
    时怿“咔哒”推开窗户,闻言偏了偏头。雨丝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处理一点事。”
    他刚要翻窗,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似得,掀起眼皮往赵耀生的方向看:“在这呆着别跟过来。”
    赵耀生:“……哦……”
    他看着时怿消失在窗口,回头与同样沉默的沈娴面面相觑:“……”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
    ……
    屋外,暴雨如注。
    屋内,蜡烛幽幽幽幽燃着,竟显得无比安详,又或者是一片死寂。
    窗边的沙发上,破梦师双眼紧闭陷在柔软的织物里,一手搭在眼上,眉头紧蹙。烛光勾勒出他线条利落的轮廓,他面色略微苍白,身上笼罩着一股不自然的安详。
    隔着不远处,主教卧在丝绸被中,如同一具安眠的尸体。
    忽的,感知到了什么的主教耳尖微微一动。
    有几只小羊羔似乎不在自己应该在的房间里呢。
    这边,赵耀生心底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他冲沈娴道:“姐姐,咱们真不去看看吗,我怎么觉得梦主要闯祸。”
    沈娴深吸一口气:“放心吧,梦主还是比较有分寸的……”
    赵耀生指了指空盔甲手里被梦主顺走的斧子:“……你确定?”
    与此同时,主教房间的窗户忽然“哐”的一声被人劈裂,随即一脚被人从外踹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踏着玻璃渣子反光的残骸,扛着斧子从雨中迈进来。雨水顺着那人利落的下颌线滑落,他低头看见了依旧沉眠的祁霄,动作微微一顿。
    时怿扛着斧子目光冷冷扫过房间,抬腿走向床头。
    在主教朦胧困惑的睡眼中,梦主“哐”一下把斧子砍进床头柜,冷冷道:“起床,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