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女主人么……】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老爷顿了顿,眉头微蹙,才开口说:【或是个管家。】
    这茬给忘了。自从老管家辞病回乡后,公馆里就没有个像样的管家。
    仆人忙附和:【是,缺个管家。】
    “……”
    满天飞舞的蔷薇花瓣和碎片作背景,管家久久凝望着几米开外坐在轮椅中的时怿。
    那人终于抬起眼,目光冷淡地看着他。
    这次的目光不带以往记忆里那些令人讨厌的冷嘲。
    或许本来也没有。
    或许只是他多想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在潜意识里他知道——
    自己非常对不起这个人。
    他隐隐约约明白了自己对他那种微妙的抵触情绪是从何而来。
    像一根根隐秘的刺。
    风暴眼中,两人久久对视。
    管家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无数个夜晚徘徊在脑海的那些话语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带着破碎记忆中一种模糊的熟悉。仿佛一台曾经熟悉的机器,时隔多年再次启动时的生涩与阻
    时怿看着管家,眉头很轻很轻地蹙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格外熟悉。
    他本该知道面具下这张脸的样子,可眼前的管家给她的熟悉感却独特而新奇,仿佛祁霄和管家对调了身份,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管家。
    而是戴着面具的祁霄。
    他心头骤然生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地契和遗书在风中飞舞,碎裂成更小的片段,被镜子的碎片撕扯分割。狂风将它们卷起,最而他们终将在风暴过后零落在这里,化作梦境的土地,记忆的骨灰。
    管家终于张开嘴。
    就如同很久前的某一天,青年第一次踏进公馆的大门。
    【这里的蔷薇很美。】青年张了张嘴,最终笑着说,【我来应聘。】
    “对不起。”
    他低声说道。
    “对不起。”
    时怿听到一个更近的声音,来自身后,推着他的祁霄。
    时怿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两道相似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让他一时分辨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
    ——是祁霄,还是管家。
    或者说,祁霄就是管家。
    他想起了老爷,或更准确地说,是管家推着的那具尸体。
    那种熟悉感。
    第一眼时,他就觉得那张脸极其熟悉。
    而到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那正是他自己的脸。
    他曾在镜子里冰冷地直视这张脸无数次。
    那似乎是一种习惯,用最不带情感的神情去看人,去看自己。
    很久以前,有一只手扳正了他的头,让他直视镜中的自己。
    “看到了吗?”
    手的主人轻声对他说。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都怕你。”
    镜中那个孩子的面容浮现,十几岁的样子,轮廓冷峻,嘴角紧抿,一双蓝灰色的眼睛。
    冰冷,强硬,毫无感情。
    “我不在乎。”那孩子冷硬地回答。
    花田里凋零的花瓣被狂风卷起,只留下光秃的藤蔓。
    许久以前的一个清晨,老爷也曾站在公馆大门口,望着这片土地。
    这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目光掠过花田,落在最末端那个穿着大衣的身影上。
    那人穿梭在蔷薇田里,唇边挂着一丝笑意,像清晨的阳光。
    他似乎很喜欢这片蔷薇田。
    而第不知道多少次,他老爷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这公馆里,似乎还缺个管家。
    蔷薇田里那人抬头,似乎是看见了他,微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老爷唇角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要弯起一个很浅的笑。
    那天他突然觉得,这碍事的蔷薇不拔也罢。
    花田里零星的火苗骤然升腾,一路沿着藤蔓的脉络涌向公馆,点亮了半边天。
    背对着时怿,管家摘下了面具。
    在他摘下面具的一瞬间,整个梦境的场景骤然分崩离析。
    时怿微微一怔。
    他坐在轮椅里,坐在一片逐渐消散的虚无之中。
    一时之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但他没有动。他觉得他该习惯了。
    孤自一人。
    他的指尖触碰的轮椅。
    金属轮椅的触感冰凉。
    时怿终于缓缓站起身。
    梦境的碎片里,管家遣散了所有人。
    而他自己缓步上前,在老爷常坐的那把扶手椅里坐下,背对着大门,静等着蔓延的大火,静等着应验自己的命运。
    混沌的场景里,时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骤然回过身。
    破梦师的面容出现在咫尺处,出现在梦境的碎片间,仿佛是唯一的实形。
    “早上好。”
    他说。“我在这。”
    他冲着他的营救目标伸出手。
    神使鬼差地,时怿朝他迈了一步。
    第102章 游乐园(1)
    雨丝落在脸上的触感逐渐清晰。
    时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缓缓睁开眼。
    “滴滴!”
    汽车鸣笛声骤然在耳畔响起,一道刺眼的光亮转过来。
    时怿微微眯了一下眼。
    一个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向前带去, 时怿下意识全身紧绷, 反手就要按住那人,然而对方轻而易举地躲开了他的桎梏。
    “是我。”
    一个好听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破梦师的声音。
    时怿眨了眨眼,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祁霄正拉开面前一辆小轿车的车门, 偏头看向他。
    “上车。”
    时宜看了他一眼,迈开长腿两步上前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驾驶座上的邦妮一脚油门踩下, 小轿车呲起雨水,朝前疾驰而去。
    车里,苏澜急匆匆上下打量了时怿一番:“没事吧?”
    “没事。”时怿言简意赅, “我们去哪儿?”
    “人多的地方。”副驾驶上的祁霄说道,“人多的地方比较好混淆视听, 不容易被找到。”
    “他们还在追?”
    “在追。”苏澜回答, 把邦妮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好事是这一层过渡区和上一层错开了一些。他们和我们不在同一个位置, 不过距离应该差不了多少。如果不赶快走,一会儿可能就追上来了。”
    时怿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嗯。”
    “理论上来说,我们不用怕他们。”破梦师难得的多说了两句, “但是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他们的权限比我们大得多。”
    “我们推测,多层梦境一共有七层
    车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邦尼平静而冷淡地注视着前方, 握紧方向盘。雨刷在前挡风玻璃上吱呀吱呀地响着。
    “去游乐场?”邦妮说道, 语气中带着一点询问。
    “去吧。”祁霄低头操作着手机,回答道, “周越他们在那儿。”
    “他在那边好像发现了两个入梦点。”
    邦妮闻言没有继续说话。
    苏澜则挑了一下眉:“原来周大筑梦师还真有点用。”
    祁霄哼笑了一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时怿开口,声音冷淡清晰:“破梦师,导梦师,筑梦师,有三种不同的职责。”
    “祁先生不打算跟我们解释一下详细功能吗?”苏澜看了一眼时怿,心领神会地弯了一下眼,“我有点想听。”
    “……”
    祁霄目视前方,坐的稳稳当当。
    祁霄没说话,邦妮自然也不会开口。
    车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车子在红灯前停了下来。
    时怿冷淡地开口:“我也想听。”
    绿灯亮起,汽车嗡的一声启动,朝前开去。
    破梦师终于勉为其难地开口了。
    “时先生记性不错。”
    “破梦师,导梦师,筑梦师,它们统称都可以归为破梦师。非要区分的话,破梦师一般属于武力负责,日常训练可能和你们泰坦联邦差不多。”
    时怿淡淡地看着窗外,五官漂亮的脸上映着城市夜晚的灯光。
    祁霄继续说道:“筑梦师,周越,一般来说负责规划建设梦境,类似于设计师。”
    “那为什么他会在你这边呢?”
    时怿骤然开口。
    “这听起来像是把我们困在这里的人会做的事情,构建梦境。”
    他抬眼看向前座:“你们的目的不是把我们从这些梦境里营救出去么。难道说把我们从这里救出去是为了给我们投放进一个新的梦境么。”
    邦妮直视着前方,两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祁霄哼笑了一声。
    “时队长只信得过泰坦联邦么,我还以为几场梦境的生死与共,已经让我们彼此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