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这些所谓的营救目标,究竟是什么人?”
    “……”
    对方难得的沉默了片刻。
    寂静的房间里,祁霄的目光久久落在老爷脸上。
    林琼知道了什么。
    他几乎可以确定。
    如果是以往,他也许不会这么敏锐,但在起了疑心之后他第一次如此明显地察觉到。
    林琼不知道怎么作答。
    久到人要疑心对方已经把自己忘了,林琼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只是对我们有用的普通人。”
    祁霄眉头微微一蹙。
    “普通人”三个字,显然不足以打消他的疑虑。
    反而生硬。
    “普通人……”他不带感情地重复一遍,声音低沉而压迫。
    “林琼,我们都知道他们不是。他是最早进来的人之一。”
    “……”那边又静默了一会儿。
    “老大,你知道还何必问我呢。”
    林琼敏锐地察觉到,祁霄用的是“他”,而不是“他们”。
    他在问一个具体的人。
    ……他在问梦主时怿。
    祁霄微微张了一下嘴,还没说话,就听那边骤然响起一声尖叫,混乱的声音涌进来。
    林琼的声音依旧冷静:“祁队,你该思考的是,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这重要吗。”
    “这件事情和本次行动没有关系。如果你问我,我的建议将会和邦妮一样——‘吃点安眠药,然后睡一觉。’”
    他的嗓音不咸不淡,让人几乎能想到他在金丝眼睛后平淡的眼睛:“祁队,明知道我会怎么回答,但还是冒着风险通讯。”
    “你已经被干扰了。你要小心。”
    祁霄拳头慢慢握紧。
    他说:“我知道了。”
    祁霄咔的切断了信号。
    测梦仪的红光又闪烁了两下。
    房间内,烛光摇曳了一下,仿佛在嘲弄他的疑虑。祁霄站在原地,眼神深沉,拳头松开又握紧,思绪如蛛网般缠绕。
    他闭上眼,强压下心头的不安。
    破梦师缓缓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
    他两手握住抵着额头,似乎很有些头疼,半晌,目光落在老爷脸上。
    那张和梦主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冷淡的情绪。
    非常熟悉。
    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烛光摇曳,他看着老爷,老爷面朝窗外。
    这场景若是定格,两人几乎仿佛在闲谈夜话。
    然而现实中只有沉重的要凝滞的寂静。
    破梦师突然感觉非常烦躁。
    事情似乎比他想的还复杂。
    ---
    与此同时,时怿独自行走在公馆背后一处荒废的长廊里。
    破旧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带着岁月的残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冰冷且荒芜,在雾气一样的细雨中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蔷薇藤从四面八方乱七八糟地缠绕着长廊。
    他脚步突然一顿,目光停在地面上某处。
    那是一株彻底枯萎的蔷薇藤,在一众半死不活却还有点绿意的藤蔓里显得格外突兀,和阴天一样死气沉沉。
    时怿顺着那条藤蔓看去。
    蔷薇藤上还残存着几朵蔷薇花,但如同其他花田里的其他花儿一样,花瓣黯淡无光,甚至有些枯萎。
    他忽的感觉那场景十分熟悉。
    凋零的花,干叶。
    时怿俯下身,指尖轻轻摩挲着脆弱的花茎,感受到冰冷而干枯的触感。
    像在抚摸一个早已冷却的回忆。
    时怿很轻微地眯了一下眼。
    他直起身,掀眼循着藤蔓的痕迹看去,眸光渐渐锐利。
    虽然长廊内花藤繁乱,阴雨天更是难以辨认,但他还是一眼察觉,这花藤似乎是个指引。
    他紧盯着那藤蔓的踪迹一步步往前,最终目光停在长廊尽头的某一个窗户上,脚步停下。
    细雨蒙蒙。
    藤蔓缠绕的长廊下,男人一步步朝着窗户走去。
    时怿站停脚步,皱起眉。
    公馆虽然老旧,但是多数房间还由仆人整理的很新,虽然做不到一尘不染,但至少窗户还算通透。
    这个窗户却灰蒙蒙的,像是很久没有人进去打扫过。
    时怿抬手摸上冰冷的窗玻璃,轻微捻了一下手指,接着又摸索窗框,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摸到窗户底边的时候,他手指突然一顿。
    隔着灰蒙蒙的玻璃,他看到窗台上,一本老旧的笔记本静静地摆放着。
    尘埃覆盖了封面,纸张已经泛黄,显然经过了不少岁月的侵蚀。阴雨天微弱的光透过玻璃,从外面只能隐约看出笔记本的形状。
    不知道为什么,时怿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潜意识觉得那个本子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不论是对于这个梦境,还是对于他。
    时怿抬手“哐”的一拳砸碎了那层蒙尘的玻璃。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碎片四散飞溅,掉落在地。透过破碎的窗户,梦主探手轻轻拿起了窗台上的笔记本,像是拿起了一段被埋藏在密室里的记忆。
    他拂去封面上的灰尘,手指微顿,眉头不自觉蹙起。
    熟悉的触感。
    他感觉他似乎该对这个本子很熟悉。
    时怿缓缓翻开第一页。
    经过岁月变得脆薄的纸张发出窸窣声,像是在尖叫。
    熟悉的字迹骤然映入眼帘。
    这字体工整,带着一丝冷峻的锋芒,透着主人一丝不苟的性情,排版也十分简洁了然,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么有,像是主人懒得多动笔。
    在看到内页的一瞬间,时怿感到一道白光骤然闪过脑海,影像重叠在笔记本上,笔记本上的字笼上一层光晕,让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本子。
    这个想法突然从他的脑海一划而过。
    他随后凝了凝神,去看纸页上的内容,眸光微微一怔。
    【4月27日】
    【良。】
    【4月28日】
    【0123,0145两人晨练迟到,已罚。】
    【4月29日】
    【良。】
    ……
    【5月23日】
    【0228迟到,已罚。】
    【5月24日】
    【0228迟到,已罚。】
    【5月24日】
    【0228迟到。0201管理不严,罚。】
    【5月25日】
    【0228仍迟到。】
    【0228】。
    【6月1日】
    【0228迟到,挑衅队长,罔视规训。罚。】
    ……
    【6月18日】
    【0228目中无规,罚。】
    【6月19日】
    【0201报0228失踪。】
    【6月20日】
    【0228已找回,偷跑出去给孤儿买吃的。】
    【……】
    【无视规矩,罚。】
    【6月21日】
    【0243病。其余良。】
    ……
    【7月13日】
    【良。】
    ……
    【8月19日】
    【0228挑衅队长,罚禁闭。】
    一行行简洁明了的记录。
    那是一个工作记录本。
    上面“良”这个字占了绝大多数页面,显得笔记本主人像个冰冷的复读机。直到后来,一个编号开始频繁出现。
    这个编号相当事儿逼,让每日惯例的“良”不得不被打破,让笔记本主人不得不多添两笔描述一下他当日的罪行。而也是因为如此,有几个记录里,笔记本主人字里行间竟难的透出点活人气。
    再后来……
    一目十行的进度咔的停了,一个名字突兀地闯入眼帘,在无数编号中显得格外特殊。
    一道白光如闪电般骤然在脑海闪过,一时间时怿眼底只有那两个字。
    【祁霄。】
    时怿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额头隐隐作痛。
    那笔记本上的名字像一个被埋藏的旧疤,带着微弱却贯彻记忆的痛。
    他猛地闭上眼,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声在耳边一下一下敲打着,逐渐变得清晰而剧烈,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他以前,认识祁霄。
    这个名字如同记忆中一片被掩埋的残骸,忽然间被掀开。
    “咔—”
    时怿骤然回神。
    他睁眼回过头,看到一个人影正迈过长廊朝他走过来。
    黑色的大衣随着那人凌厉的步伐摆动,那人看不清面容,在濛濛细雨和杂乱无章的蔷薇藤中走来,像是天外来客。
    像是从记忆中走来。
    时怿下意识“啪”的一下合上了笔记本。
    嘎嘣脆的纸张“咔”的被折断了一页。
    不过下一瞬,祁霄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他目光落在时怿手中的笔记本上:“……线索?”
    不等时怿反应,他伸手从他手里抽出了笔记本,在他眼前晃了晃,似笑非笑:“怎么,魂丢了。”
    不能让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