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然而,拼到一半,大家都发现不对劲。有人道:“……这尸体,这些尸块怎么好像不是同一个人的?”
    果然,这些尸体的肤色各不相同,有明显的差异。
    尤其是最开始的那条苍白的小臂,显得与剩下的尸块分外格格不入。
    正在众人搔首踟蹰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随即。
    “咕噜——”
    众人猛然抬头,看到什么东西咕咚一声从门口滚了进来。
    待看清楚那是什么,明明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紧紧抱住了苏澜的腿:“姐姐!”
    那原来是一颗头颅。
    头颅死不瞑目地睁着眼,滚过来的角度正好侧着看向他们,显得有些狰狞。
    一双皮鞋露出在门边,接着往上,是笔挺的西服裤,肩膀。
    明明又叫到:“啊!无头男!”
    “无头男”往前迈了一步,脑袋露出在光下,青铜面具闪着冷光。
    是管家。
    管家优雅地笑道:“听说……你们在收集这个?”
    “……”
    众人大的小的都盯着他的脸看。
    管家站在门口挡住了去路,微笑着看着他们。
    众人呼啦转身就朝着落地窗跑。
    而与此同时公馆里,祁霄正快步走着,“砰砰”打开一扇又一扇房门,寻找着管家的踪迹。
    在第十六扇门打开后,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房间和别的不一样。
    这个房间没有一丝光亮。
    没有一根蜡烛,窗帘紧紧拉着,窗口摆着一把扶手沙发,冲着窗户。
    借着走廊里的灯能隐约看出那轮廓是个人。
    祁霄眯了眯眼。
    他没有惊动里面的人,转身从别的房间取来蜡烛,缓缓朝着扶手沙发走去。
    沙发里的人似乎没有听到动静,也没有注意到光线,又或许是睡着了。
    借着蜡烛的光,祁霄看到对方眼睛上缠着白色的绷带。
    老爷俊美冰冷的面庞因为这一道绷带而平添了几分弱势感。
    无端地,祁霄举着蜡烛顿在原地。
    没有了管家和旁人,老爷给他的感觉越发熟悉。
    老爷始终没有动,也没有说一个字。
    祁霄皱起眉,感觉不对劲。他伸手去,将手指轻轻放在老爷鼻下。
    没有鼻息。
    祁霄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
    老爷……死了?
    他抽回手,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又突然在门口停住了步子。
    祁霄回过身来,再次来到公馆老爷面前。
    蜡烛的光下,破梦师的眸子格外黑深。
    他凝视了半晌那张脸。
    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摆在他面前,他竟感觉呼吸有些太轻,轻的要滞阻了。
    光影下,破梦师朝着老爷眼睛上的绷带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第90章 ,加了一点
    第96章 蔷薇谋杀案(26)
    在触碰到绷带的一瞬间, 祁霄骤然抽回了手。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脑海。
    ——管家总是戴着面具,从未以真面目示人。而同管家一起出现时,老爷从未有过动作, 或者开口说过话, 只有单独出现时,老爷才会沉默地开口说上两句。
    沉默的老爷,沉默的鼻息。
    管家和老爷之间的联系如蛛丝般缠绕在一起。
    大部分时候, 似乎只是管家在听他说话,然后向他们传达他的意思。
    ……可是管家真的听到了什么吗?
    或者说……老爷真的说过话吗?
    房间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细微的阴影。
    老爷安静地靠在扶手椅上,脸庞在蜡烛的微光下显得苍白而熟悉。
    管家脸上诡谲的青铜兽纹面具, 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带着的假笑,老爷绷带缠绕的眼睛,苍白的显得病弱的手, 一张张画面罗列起来,管家和老爷的身形重叠交错。
    祁霄黑眸深沉。
    是老爷死了吗。
    还是或许, 老爷就没有活过?
    祁霄注视老爷许久, 抬手捏住了绷带一角。
    一圈, 两圈。
    随着绷带缓慢解开,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重。
    直到绷带彻底揭开,纤长的睫毛露出, 完整了老爷静然冷淡的脸。
    绷带松松垮垮地吊在祁霄筋骨修长的指间。
    祁霄感觉自己的心脏滞了一下, 随即骤然加速。
    那是一张五官漂亮的过分的脸,平日里因为一双蓝灰冰冷的眸子而显得凌然, 这会儿闭着眼, 像是静静睡着了, 线条反而显得温和了。
    老爷带给他的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骤然有了解释。
    ——那是梦主时怿的脸。
    烛光在两人之间笼出一块天地,两人一站一坐, 几乎和那日管家推着老爷的身影重叠。
    摇曳的烛光下,祁霄一动不动,良久注视着对方的脸。
    不为所动的外表下,他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胸膛。
    管家的脸,他的脸,老爷的脸,时怿的脸。
    画面交错,光怪陆离的回忆闪过脑海。
    管家唇角的微笑,推着老爷的轮椅。
    那张脸赫然变成了他自己的,目光带着阴霾地直视着前方。而轮椅上,时怿像是倦了,垂着眼帘,微微蹙着眉,神色冷淡。
    多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把身上的白病服都穿的像实验衣。
    但那人脸色实在太差,泄露出疲态,难的显得有些虚弱。
    祁霄猛地闭上了眼,眉头紧皱。
    是在哪里……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记得这件事。
    一幅幅毫不相关的画面闪过眼前,让他有些头疼。
    板直肃冷的唇角,冷厉的目光。
    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
    床边,残阳下,冰冷的房间。
    轮椅上沉默的身影。
    蓝灰色的,冰冷的眸子。
    他以前认识时怿。
    ……而且和他的相处似乎并不愉快。
    祁霄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依旧一片寂静,老爷静静窝在扶手椅里,坐在床边。
    祁霄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觉得那场面竟和记忆里的有几分重叠。
    蜡烛“哒”地滴下一滴蜡油,祁霄的眼珠动了一下,眼底映着跃动的烛火。
    “为什么……”
    破梦师的声音很低。
    烛火映照着老爷的脸,时怿的脸,而一旁,祁霄垂眸看着。
    这是第一次他们两个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时这么和谐。
    破梦师忽的感到……非常难过。
    他感觉自己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
    在昏暗的房间里,管家站在门口,脸上的青铜面具映衬着烛光,显得冰冷。
    一把园林剪出现在他手里。
    他姿态优雅地向前走,步子缓缓落下,似乎不过是饭后闲逛,打算上来修剪园林。但他的面前哪有什么园林,只有泰坦人们的慌乱的脑袋。
    管家像是知道他们来不及全部逃脱,动作不紧不慢。
    时怿面朝管家,背对着众人,端详着地上的尸块。
    剪刀锋利的刀刃闪过冷光。
    管家站到了他面前。
    “这位客人,其他客人都在逃,你怎么不逃?”
    面前这位漂亮的客人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碰过尸块的机械臂,不悦地皱了皱眉毛。
    就在管家的笑容越来越大,要举起剪刀的时候,这位客人动了。
    只见他抬手捏住管家的西服下摆,不咸不淡道:“借一下。”
    然后用管家一丝不苟的衣服仔细擦了擦碰过尸体的义肢。
    管家:“……”
    管家当场就疯了。
    他骤然抬起园林剪,咔嚓一下就朝时怿的手剪下来,但时怿反应更快,已经瞬间抽回了手,锋利的园林剪只剪下来一片衣服。
    “偷东西,冒名顶替,挑衅主人……”
    剪刀在管家手里咔咔作响,这npc还良好地克制着最后一丝理智,像是不想跟他翻脸,直视咬牙切齿道:“这位客人,你有些越界了。”
    “不客气的客人就要被不客气的对待。”
    “哦?是么。”时怿说,“谁跟你说你是这儿的主人了?”
    “……”
    管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时怿抬眼,蓝灰的眸子带着冷讥:“你问过老爷的意见么?”
    对上他的视线,管家动作一顿。
    客人还在说令他烦厌的话。
    “你要杀我么。”
    “你什么身份,敢替老爷做决定?”
    “……”
    片刻沉默。
    管家没再动剪刀。
    然后管家突然笑了。
    剪刀重新咔咔响起:“老爷吗。”
    “他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他卷携着一股冷风将剪刀挥上来,转瞬顶到了时怿下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