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下一个人是载他们过来的那个汽车司机。
    汽车司机明显有些懵,完全没想到自己倒了八辈子霉住个酒店都能碰上命案,脑子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被点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忙回答:“哦哦哦我啊,我……”
    他看看一脸冷漠的时怿和随意的祁霄,又扭头看了看旁边波澜不起的沈默和姿态闲适的三号,有点不确定地小声说:“咱们一块过来的……你们还记得吧……?”
    “反正,你们都看着呢,给我做个证吧,”司机破罐子破摔,“到了酒店领了钥匙我就上楼回屋了,那时候都十点了,没什么可干的,我洗了个澡就打算睡觉,结果就被你们叫下来了。喏,头发还湿着……”
    他伸手薅了一把那一头秃毛企图为自己证明,无奈头发少又短,早就在这二三十分钟里干透了,只抓掉了几根头发。
    时怿没说话,视线一转看向他旁边的三号,在三号身上停了两秒后落在沈默脸上。
    他冷冷看着沈默,沈默端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深邃的五官在大厅的暖光下一照,衬的眸子漆黑。
    时怿眼珠一动不动。
    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不是善茬。
    泰坦联邦的训练营里有几百名特训队员,组成十几支精锐队伍。作为这些队伍的最高指挥员,现任一队队长,他很清楚自己的权利在泰坦内部有多大。
    但他可以肯定,他从来没有在泰坦内见过这两个人。
    如果不是泰坦,他们来自什么组织?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和破梦师这个非泰坦人员是什么关系?
    这边,祁霄的顺着时怿的目光看过去,对上了三号一双弯起来的桃花眼。
    “……”
    祁霄盯着他看了几秒,皮笑肉不笑地说:“自己人,往下吧。”
    时怿目光一转看向他。
    祁霄对上他的视线,几乎不可见地一摇头。眸色深不见底。
    狗屁自己人。
    说着说着,转过了几乎一圈。
    轮到那几个挤在一块儿小声嘟囔的酒店服务员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要先开始的意思。
    终于,男服务员中那个高个的开口了,声音稳重:“我叫休。”
    这人看起来是个老实人,但目光太沉了点,缓慢扫过众人时让人如芒在背。
    休一开口就是鬼故事:“我不能隐瞒大家。”
    他声音低沉,眸子黑而不着光:“这里死过很多人。”
    他话音刚落,酒店的水晶吊灯突然闪烁了几下。
    窗户被风雨打得砰砰响了两下,在成功吸引了众人视线后“咔”一下崩开了锁鞘,呼啦朝里撞开。
    “啊啊啊啊!”
    菲欧娜尖叫起来,菲兹被她吓得也跟着大叫,眼镜一歪从鼻梁上滑落。
    疯狂闪烁的灯光中,冷风混杂着雨水打过来,两扇窗户砰地撞上墙壁,吊灯闹鬼般晃悠了一下,随后骤然熄灭。
    大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呜呜咽咽的风雨声和惊恐的鬼哭狼嚎。
    “蜡烛,谁有蜡烛?灯呢?灯在哪里!?”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人呢,人都还在这里吗!”
    “啊啊啊啊!”
    一支蜡烛微弱的光亮起来。
    菲欧娜的叫声更大了,艾米丽也没忍住一声惊呼,抓紧了哥哥的胳膊。
    顺着二人的视线看过去,老爷子威廉早已从沙发椅上滑落在地,侧面朝地,一手抓着胸口的衣服,一动不动。
    祁霄目光一凌,两步上前伸手去探他鼻息。
    火光微弱地晃着。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他抬起眼,眸色黑的让人脊背发寒:“他死了。”
    呜咽的风雨声里,众人脸色像鬼。
    第二个死者。
    那支蜡烛嗖的一下被卷进房间的风吹灭了,如同一缕离去的幽魂。
    众人谁也不敢靠近,在倾盆大雨的背景音中瞪着眼看着那具尸体。
    雨水的潮气穿过纱帘扑面而来,让人觉得头皮发凉。
    终于,佐治亚大喊道:“看在上帝的份上!蜡烛呢!一帮愚昧的蠢蛋!蜡烛呢!!”
    欧文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在前台后面一顿翻。
    时怿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窗边。
    他迎着风雨砰的一下关上了窗户,咔嚓锁死。
    ……
    一分钟后,烛台被点上了。
    又过了片刻,灯也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三号慢条斯理的把尸体拖进一楼的房间里去了,前台正满头大汗地向他们汇报:“好像是跳闸了还是什么,也可能是电路老化——这酒店里的东西确实都有点年头了。”
    菲欧娜大声抱怨道:“而你作为这里的工作人员并没有任何解决方法?”
    欧文说:“我只是个工作人员!我知道些什么?”
    菲欧娜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问莉迪亚要了一根烟。
    落灰的烛台上火光烁烁,映亮他们神色各异的面孔。烟雾在这摇曳的光中穿过,萦绕在每个人的鼻间。
    泰坦姑娘艾米丽再次小声道:“能麻烦你把烟掐了吗……”
    菲欧娜白眼要翻到脑袋后面去,声音大而故意:“呃!拜托,小姑娘,这种情况下谁会介意多不多吸两口烟雾!”
    艾米丽旁边的男人弓着身子咳嗽了两声,拍了拍艾米丽的胳膊,低声道:“没关系。”
    沈默面无表情地坐在扶手椅里看着他们。
    三号悠闲的在场地中间踱步,路过菲欧娜身边的时候手一抬,一把抽走了她的烟,往旁边烟灰缸里一摁。
    “你他妈——”
    菲欧娜火冒三丈。
    三号回过身看向她,桃花眼微微弯起:“什么,小姐?”
    “……”
    菲欧娜盯着他沉重地呼吸了两秒,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才收回视线,喉咙处滚了滚:“……我们必须抓住这个凶手。这太恶劣了,太恶劣了……”
    那句“太恶劣”喃喃重复了好几遍,不知道是在说谁。
    眼镜男小声道:“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单纯的心理变态?”
    前台提高声音:“不,别这么想,这不一定是凶手干的,或许老头儿是自己死的。”
    艾米丽惴惴不安地盯着尸体。
    这话给了莉迪亚一个理由,她连忙附和:“没错,这老头儿准是寿数到了,自己死的,要么就是本来有病,不赶巧犯病了。”
    几个服务生在旁边脸色难看地小声嘀咕着什么。
    “心脏病。”
    众人不约而同扭头看过来。
    说话的是叶万。
    他谁也不看,举起一小瓶药片:“这是从那大爷衣服里掉出来的,滚沙发下面去了,我刚才看了说明,是治疗心脏病的药物。他应该是心脏不好,刚才又突然受到惊吓,这才突发心脏病去世。”
    众人盯着他看了两秒,释然接受了这个说法,都转头故作轻松地对同伴笑说:“我就知道,什么人能在灯灭的两秒之内悄无声息地把他杀了呢?”
    “就是,更何况他身上根本没有伤口,我看这推测是对的,人年龄大了哪能没点儿毛病。”
    李平安叹了口气:“可怜的大爷……他看着还挺和蔼的,还是死者的……”
    他说到这一顿,猛地抬头:“他是死者的前岳父?”
    霍瑞蹭的一下站起来,一拍手指着他:“他俩是不是可以算一家人?为什么两个死者都是这家的?难道是针对性家族报复?”
    “……”
    叶万厚厚的镜片上几乎要写上省略号。
    他面无表情的把一脸兴奋的红毛按下去:“坐下。”
    这边众人看似在聊天,实则都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顿时又开始了新的一轮讨论。
    “花帽子一家有没有的罪过什么人?”
    “嘘……小声点,说不定在场的就有他的仇人。”
    “这么来说,这是针对性报复,我们应该是……安全的?”
    “哈……我就说,我从来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怎么会有变态这么巧来杀我。”
    “不过……如果是花帽子得罪了人的话,他的亲朋好友……”
    有人已经开始偷偷瞄向自称花帽子朋友的那位佐治亚先生。
    佐治亚如坐针毡,隔两秒就要抹一下汗珠——这酒店里并不算太热,他却大有汗流浃背的趋势。
    低声议论中,祁霄拍了两下手。
    众人顿时看过来。
    祁霄冲休微微一抬下巴:“你刚才说,这里死过人?”
    第76章 蔷薇谋杀案(6)
    休顿了一下, 点点头:“是,不过准确来说,是在这里, 但不是在这个酒店。”
    “你们都知道, 曼特索尔大酒店是在一座公馆废墟上建成的。”他说,“但大部分人不知道,在建筑最初的时候, 工程曾经失事,砖头莫名掉下来,砸死了好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