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进去以后,绕过两张梳妆台,是一面刚够一人照的镜子,古铜色边框,镜面映着幽幽红光,里面能清晰地看到镜像。
    祁霄对着镜子偏头看了两秒,四下一扫,从一个梳妆台上抄起一个罐子,侧身一抬胳膊朝着镜子砸过去。
    “哗啦——”
    镜子应声而碎,罐子的碎片穿过空气,落在镜子后的空间里。
    这是一面双面镜。
    双面镜后是一个宽敞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点灯,祁霄眯着眼适应了一下,依稀在房间中间看到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像是带着外罩的床,或者棺材。
    祁霄退出去,在火炬前摸着下巴思索了两秒,抬腿踹向火炬台。
    火炬台摇晃了两下,祁霄顺力又是一脚。
    “砰——”
    火炬台沉重地倒下了。
    刹那间暗红的火从台子里倾泻而出,沿着油光一路点火,在登时将昏暗的房间映得红亮。
    祁霄漫不经心地踏过正在萌发的火苗朝着密室里走去。
    火一路蔓延到了这里,在火光的照应下,能看见密室布置很华丽,丝绸帷幔和珠宝堆积,此时在光照下反射着亮光。
    密室中间是一个被封死的水晶盒子,四周堆着干枯的黑玫瑰和荆棘。
    祁霄轻微地眯了一下眼,朝着棺材抬腿走去。
    火光映照之中,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短促地从鼻腔里哼笑了一声,支着头在棺材上方欣赏了一会儿,抬手在玻璃上敲了敲。
    时怿闭着眼没动。
    祁霄直起身,走到棺材脚头,抬胳膊握着锤子一砸——
    “哗啦——”
    玻璃棺材那说厚不厚的一角被他敲碎了。
    破梦师随意拍了拍手,抬腿朝着棺材头走去,恰好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蓝灰色眸子。
    那双眸子尚未聚焦,却带着不容人近的冷意,像是远方的冰湖。
    “……”
    祁霄顿了一下,似笑非笑道:“早。”
    时怿反应了一下,手指微微一动:“……”
    “如果你要问的话,”祁霄说,黑眸戏谑又挑衅地微微眯起,“我来英雄救美。”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国王的新衣(15)
    “……”
    时怿蹙了蹙眉, 神志清明了一点,眼前的景物也逐渐清晰。
    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略微沙哑:“……滚。”
    祁霄短笑了一声, 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时怿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过了几秒, 他屈起腿,没睡醒似得抬起胳膊把脸一遮:“砸开。”
    祁霄微微挑眉,毫不迟疑地抡起锤子朝棺材砸去。
    “哐嚓——哐!”
    “哗啦——”
    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半。
    时怿眯起眼, 侧着身子一肩膀把剩下那一半玻璃给哗啦顶碎了。
    他拧着眉从棺材里下来,极其没耐性地拍掉了身上的玻璃渣子。
    祁霄目光落在他身上。
    大火在四周燃起,照亮城堡昏暗的房间, 带来灼热的温度,却没能让那人眸中的冷意散去。
    他看起来不重视也不在乎,好像那火根本不存在。
    “国王怎么着你了?”祁霄突然问。
    时怿似乎对他突如其来的发问有点奇怪, 掀开眼皮冷冷扫了他一眼:“……下毒吧。”
    祁霄收回视线,哼笑一声, 目光带点儿审视的戏谑:“干什么, 垂涎你的美色?”
    “……”
    时怿十分微妙地顿了一下。
    “火!起火了!”
    “在这里!”
    “我看到他往这里跑了!”
    嘈杂又朦胧的声音穿过火焰传来, 祁霄目光一转,看向窗户:“走了。”
    他又看向时怿:“时先生还能动么。”
    时怿活动了一下手腕,抬眼看向他。
    “……”
    “砰!”
    梳妆台倒下, 几名举着长刀的士兵格外戒备地冲进房间:“不许动!”
    刀刃上倒映着跃跃火焰, 房间被火照的光亮通明。
    士兵谨慎小心地靠在一起,举刀扫视四周, 看到了被打碎的双面镜, 还有镜子后的密室。
    火焰一路蔓延, 照亮密室。
    然而房间里有且只有这些光与热,不见半个人影。
    与此同时楼下, 国王的更衣室里,锤子从祁霄手中飞出,哗啦一声砸碎了那面明亮的魔镜。
    细小的碎片滑落在深红的地毯上,像是血与泪的集合,花纹繁复的金铜镜框立着,镜面缺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裂纹横生,映照出扭曲的事物。
    一把铜锈的钥匙从碎裂处滑出。
    时怿动作微微一顿,快步上前,俯身一把捞走了钥匙。
    走廊里,国王听到了声音,猛然加快了脚步,最后停在了房间前。
    他内心生出一种很坏的预感,好像能发生在他身上最糟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说不准到底是什么,但他感到难受和惶恐。
    “吱呀——”
    房间的门朝两边缓缓打开。
    国王一眼就看见了那面碎裂毁坏的镜子,瞳孔骤缩。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他奔进房间,扑在镜子前,两手疯狂地拢起那些地毯上的玻璃碎片,不顾自己的手指被扎破。
    我的镜子,我的镜子……”
    鲜血染红了镜子碎片,国王难以置信地抬手去抓镜框,又颤抖着手拼命想要把碎片拼回镜框内,一次又一次,直到整面镜子都带上血色。
    他看到一把遗落在地上的小锤子,一把抓起来,狠狠摔在地面,仿佛这样就能泄愤。
    “啊啊啊啊啊啊!”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在房间外,彼得罗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国王陛下!”
    房间内,国王背对着他跪坐在镜子前,头发散乱,两手抓着尖锐的镜子碎片。
    “…抓回来,把他们全都抓回来,统统杀掉!”
    城堡的走廊里,方好带着众人朝房间的方向狂奔。
    国王被莫名其妙的动静引走,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在过去两个晚上里,国王从来没有对他们的房间径直发起过攻击,虽然房间里氛围诡异,灯光昏暗,但没有闹鬼的事发生,所以房间大概率是一个在正常情况下安全的地方。
    ……虽然现在的状况显然不怎么正常。
    他们拐过弯,猛地一刹车,差点碰上两个人。
    是时怿和祁霄。
    破梦师看着仓皇的众人微微挑起眉:“你们听到国王那鬼号了?”
    “……”
    听到了,听得很清晰。
    方好问:“怎么样,你们分析出来点什么了吗,国王喜欢的人是谁?”
    “这个暂且不提——”祁霄说,眸光一转看向时怿,“不过对那首诗的分析没错。”
    众人齐刷刷看向时怿。
    时怿语气冷淡,言简意赅:“国王很在乎自己的容貌。”
    问镜子的话,对他的态度,包括镜子碎裂后的反应。
    无一不在证明,他对自己的容貌相当重视。
    “重视容貌……讨厌裁缝……喜欢的人……”李为静喃喃自语地思索了片刻,猛然一抬头,“裁缝导致他容貌尽丢失去了爱人,所以他才会如此讨厌裁缝?”
    “有一件事。”时怿抬起眼,对上祁霄的目光,“他既然这么讨厌裁缝,为什么人体标本里很少出现裁缝形象的人?”
    齐卓说:“等等,那些人都换了漂亮衣服,应该看不出来谁是裁缝吧?”
    “不。”祁霄突然开口,“如果他是为了作为战利品纪念制作那些人形模特,他一定会尽可能保留那些人生前的原样,包括身上的衣服。他讨厌裁缝,把砍掉裁缝头的场景都能画成油画,不应该没有留下一个裁缝作为标本。”
    众人不知道什么人形模特和标本,听得一头雾水,左看看祁霄,右看看时怿。
    齐卓飞速解释了一遍。
    这回李为静勉强听懂了,问:“他会不会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没能成功将裁缝们制作成标本?”
    时怿说:“有可能。”
    他看向李为静,目光凉淡:“但是,他可以找替代品。”
    “如果一个变态连环杀人狂足够讨厌一个人,他会杀的就不只是那个人本人,还可能是所有和那个人相似的人。所以,如果国王真的有我们设想的那么讨厌裁缝想要折磨裁缝,即使他已经把整个国度里的裁缝都杀光了,他也会不停寻找有着裁缝形象的人作为目标。”
    “然而他的标本里没有裁缝,或者任何类似形象的人,那么——”
    “这些真人标本很可能不是作为战利品存在的。”
    “不是战利品?”有人这会儿脑子转过来了,提高嗓门加入讨论,“那国王摆着他们是干什么?难道还能是单纯为了好看?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有人附和:“对啊,尸体有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