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容玉珩望着斛律菱充满恨意的眼神,心情复杂地问:“相衍在巫国奚都,这里是溟国,菱姐你怎么来溟国了?”
    斛律菱说:“相衍,来溟国了。”
    她追查了相衍一路,在即将到达巫国奚都时接到密探消息,相衍去溟国了。斛律菱便改变路程,转而来到溟国,混进山贼的队伍中,等待相衍过来。
    她没想到自己最先遇到的是容玉珩,见容玉珩安好,她也就放心了。
    斛律菱认真地说:“阿玉,小心相衍,远离他。”
    这人的城府太深了,逅北王对他那么好,他都能毫不留情地背叛逅北王,他压根就没有心。
    “嗯,我知道……小心!”
    容玉珩拉着斛律菱避开从暗处冲出来的姜让月的一击。
    他挡在斛律菱面前:“姜让月,她是我的朋友。”
    姜让月刚经历一场厮杀,身上还沾着山贼的血,眼底裹挟着未散的嗜血之意。他看过来的眼神格外恐怖,宛若厉鬼。
    姜让月冷冷道:“阿玉,过来,我不动她。”
    容玉珩踌躇着迈出一步,又被斛律菱拉了回去。
    斛律菱拧眉打量着姜让月,和容玉珩说:“阿玉,他,危险。”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而且对方现在的状态能明显看出不太正常,她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容玉珩过去的。
    姜让月阴沉沉地盯着他们:“阿玉,别让我说第二遍。”
    容玉珩怯怯地看着他:“姜让月,你冷静点,先把刀放下好吗?”
    姜让月手里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刀,就算刚刚斛律菱没有拉他,他也不会真的过去。
    他怕姜让月一个激动把他杀了。
    姜让月听到他的话,非但没有扔掉刀,反倒握得更紧了,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在失控的边缘了:“阿玉,过来,我不会伤害你的,快过来!”
    太久没有休息好,姜让月视线模糊,看什么都带着重影,脑袋里乱糟糟地响着许多声音。
    ——“杀了他们!杀了他!一起下地狱!”
    ——“你看啊,他宁愿选择那个人,也不愿相信你,来到你身边。”
    ——“你就不想结束痛苦吗?带着他一起死,也是另一种永远在一起的方式。”
    姜让月附身并不是没有代价的,进入姬烬的身体后,他的脑袋里时常出现各种声音。那些声音蛊惑着他大开杀戒,让全世界为他陪葬,还让他杀掉他的爱人。
    姜让月一直在努力保持清醒,但当他今日看到容玉珩站在斛律菱身边,害怕他的模样之后,他坚持不下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容玉珩不愿意爱他?
    为什么不能相信他?
    混乱中,姜让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周围好像有很多脚步声,会是姬烬的人吗?
    姜让月霍然疾速出现在容玉珩和斛律菱身后,击退斛律菱,掐住容玉珩的脖子。
    斛律菱本想和他打,只是看清他的动作后,收手了,急迫道:“别、伤他!”
    容玉珩面色苍白,掐住他脖子的手不算很用力,然而姜让月的神情太过恐怖了,他全身颤栗着说:“姜让月,你别冲动。”
    姜让月阴冷地笑:“阿玉,我好爱你啊,我们一起去死怎么样?”
    他说话时,姬谌已经带兵将他们包围。
    姜让月却一点都不慌,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直勾勾盯着容玉珩,等待他的回答。
    容玉珩呼吸一窒,心提到了嗓子眼,哆嗦着说:“我怕疼……”
    姜让月一怔,突然就放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手,明知这次放手,他就再也没有见容玉珩的机会了。
    他要死了。
    姜让月痴痴地望向容玉珩,直到容玉珩消失在他的视野中,看不到了,他也没有闭眼。
    容玉珩被带到姬谌身边,他听见有人对姬谌说:“陛下,巫医已到。”
    姬谌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向容玉珩:“没事吧?”
    容玉珩和他不熟,拘谨地回话:“没事。”
    姬谌不再言语。
    回到宫里,容玉珩刚躺上床榻,便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梦里,姜让月站在一处繁杂诡异的阵法里,对着他咧开嘴笑:“阿玉,我爱你。”
    紧接着,他又看到画下阵法的巫医抬起了头,明明是陌生的脸,可对方的眼神却令他熟悉到了极致。
    巫医的眼神像极了楚悯歌。
    容玉珩吓醒了,他呆呆地坐在床榻上,听到姬烬在喊他。
    “阿玉,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容玉珩清醒了,他问:“姜让月已经死了吗?”
    姬烬说:“嗯,巫医用阵法除掉他了。”
    “阵法?”容玉珩记起梦里那个让他很不舒服的阵法,坐立不安地问,“是什么样的阵法?”
    姬烬想了想,说道:“嗯……挺复杂的,阿玉若是想看,我可以带你过去。”
    容玉珩当即从床上下来,“想,我们快去。”
    姬烬注视着他的双腿,惊讶道:“阿玉,你的腿能走了?”
    容玉珩也茫然地凝望着自己的双腿。
    之前光顾着害怕,他都没注意到他的腿能走了,就是还有些无力。
    姬烬扶住他的胳膊,“阿玉,你先进水里,看看你的尾巴有没有长出来。”
    人鱼的尾巴只会在水里出现,陆地上无法转换。
    容玉珩坐在水池边,双腿放进微凉的水里,一条淡蓝色鱼尾瞬间映入眼帘。
    “很漂亮。”姬烬摸了摸他的尾巴,初生的鳞片摸着还太过稚嫩,不过问题不大,再过一阵子,就和他们没有区别了。
    姬烬把容玉珩从水池里抱出来,尾巴却没有消失。
    姬烬不解:“怎么没有消失?”
    他思索了片刻,回想起人鱼血脉未完全觉醒时,尾巴和双腿有可能无法正常转换。
    人鱼尾巴不能走路,姬烬便将容玉珩放在轮椅上,问:“阿玉,还去看阵法吗?”
    “去。”容玉珩生疏地晃动着鱼尾,他想,他要去确认一下梦里看到的一切是真是假。
    姬烬找了个毯子,搭在容玉珩的尾巴上,确定尾巴没有露出来后,推着轮椅往宫殿外走。
    阵法需要在空旷之地进行,所以布下阵法的地点是御花园。
    御花园离容玉珩的宫殿不远,两人没走片刻便到了。
    容玉珩望见御花园中央的阵法,尾巴都停止摆动了。
    这个阵法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那位巫师该不会真是楚悯歌吧?
    斛律菱也说,楚悯歌来溟国了。
    容玉珩扭头,想告诉姬烬这件事。
    可等他回头,却见远处站着位一身黑色长袍的人,他的那双紫色眼眸直直望着容玉珩,阴寒黏腻,如有实质般。
    那人向他们走了过来,面上没有表情,略显苍老的脸死气沉沉的。
    巫医嗓音嘶哑道:“这位公子体内有蛊虫。”
    姬烬闻言瞪大了眼睛:“是什么蛊?”
    他知道容玉珩在巫国待了一段时间,巫国会巫蛊之术的人不少,他并未怀疑巫医的话。
    容玉珩扯着姬烬的袖子,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容玉珩不用想也知道是巫医对他做了什么,准确来说是楚悯歌。
    姬烬俯下身,关切道:“阿玉,怎么了?可是在害怕?不用怕,这位巫医很厉害的,他定能取出你体内的蛊虫,不会有事的。”
    巫医皮笑肉不笑,那双浑浊的眼睛像一条毒蛇盯向他们。
    第59章 落魄少爷29
    容玉珩被他看得发毛。
    巫医道:“公子体内的蛊需在两日内取出, 否则会寄生在公子体内,无法取出。”
    姬烬神色紧绷地和巫医说:“劳烦您今日便取出他体内的蛊虫。”
    巫医应允了,吩咐姬烬将容玉珩推入殿内, 又示意他到殿外等候。
    姬烬依依不舍地看着容玉珩, 走了出去。
    没有旁人在, 巫医也不装了。
    他撑着轮椅两边的扶手,脸凑到容玉珩面前, 亲吻他额心的朱砂痣,声音恢复原样:“阿玉, 可有想我?”
    他也知道自己这张脸不好看,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眨眼间就换回楚悯歌的脸。
    容玉珩往后仰,终于说出话了:“你怎么来溟国了?承息呢?”
    楚悯歌“啧”了声, 掌心贴在容玉珩的额头上:“巫承息搞的破巫术真烦。”
    他不喜欢容玉珩这样亲密的称呼另一个人,毕竟容玉珩从来没有喊过他“悯歌”。
    容玉珩没听明白:“什么巫术?”
    楚悯歌挑眉:“还没猜到?你以为我方才说的话是骗你的吗?”
    “难道不是?”
    楚悯歌破除巫承息留下的巫术, 曲指弹了下容玉珩的额头:“笨死了,你以为你之前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巫承息?还不是因为他给你下了巫术。”
    那次以巫国国师的身份与容玉珩见面的时间太短,楚悯歌来不及破除巫承息的巫术,只能让容玉珩短暂清醒, 半年内不受巫术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