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洛望川卡了一下壳。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系列羞耻的称呼,然后腼腆而正直地低下了头:“称呼……我的名字就好。”
    江悬玉斟酌了片刻:“柳拂声?”
    洛望川:……
    他自闭了,绕过江悬玉找了个地方蹲下,不肯跟江悬玉说话了。
    怎么连一个幻象都要欺负他。
    他不搭理江悬玉了, 江悬玉倒是忍不住去搭理他了。
    毕竟他需要堪破幻境才能走出问心路,但眼下他连这个幻境究竟是怎么出现的都弄不明白。
    江悬玉在他旁边蹲下, 戳了戳洛望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洛望川感觉十分伤心,但还是诚实回答道:“问心路啊, 这里是我的幻境。”
    江悬玉皱了皱眉,反驳道:“这里分明是我的幻境。”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江悬玉认真分析道:“现在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你是用来诱惑我沉迷幻境的幻象, 另一种是我们两个人的问心幻境发生了重叠。师兄,你怎么看?”
    洛望川摇了摇头:“我很确定我并不是幻象,而且,这次你并没有参加问心路。”
    不但没有参加, 甚至连来现场看看他都不肯。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悲愤纠正道:“还有一件事,我不是柳拂声!”
    他酸不拉几地想,问心路也太没用了些,这种幻境鬼才会沉迷。
    真要让他沉迷好歹给他制造一个师尊喜欢他的幻境。
    江悬玉也沉默了一下。
    按道理来讲,就算他的幻境跟师兄有关,问心路也不该做一个不承认自己是师兄的师兄来诱惑他。
    这件事实在是十分奇怪。
    江悬玉也想不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只能叹了口气:“如此,既然我们都不能确定对方究竟是不是幻象,那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分开往前走吧。”
    他站起来,垂眸看着洛望川,问他:“那我先继续往前走了?”
    洛望川立刻抬起头来看着他:“你要走了吗?”
    江悬玉对上他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软,温声解释道:“等我们离开问心路还是可以再见面的。”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如果他再不出去的话,恐怕就要问心失败,被外面的裁判统一清退出去了。
    江悬玉默默偏过脸,躲过了洛望川控诉的视线。
    他跟师兄约好了要一起去水月境,可不能折在这一关。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洛望川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待遇,立刻炸了毛。
    师尊明明就是在骗人,等离开问心路之后根本就不会再见他了!
    说不准还要再收上十个八个新徒弟,直接把他丢到一边让他自生自灭。
    到时候师尊跟新徒弟其乐融融,他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成为一朵潮湿的蘑菇。
    洛望川越想越凄凉,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悲惨的境地,甚至开始思考蘑菇的养殖方法。
    他恶向胆边生,立刻站起来抓住了江悬玉的手。
    江悬玉一脸懵地看着他。
    洛望川踌躇了片刻,终于做下了决定。
    他表情严肃地看着江悬玉:“师尊,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听见他对自己的称呼,江悬玉心头一跳。他十分诧异,开口解释道:“我没有徒……”
    他现今连二十岁都不到,哪里来的这么大一个徒弟?
    “嘘,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洛望川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视着他的眼睛,直接道,“师尊,我心悦你。”
    江悬玉震惊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洛望川伸手捂住了江悬玉的眼。
    他踌躇了片刻,然后不讲理地凑上去,隔着手指轻轻吻了一下江悬玉的眼睛。
    他感觉手掌下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
    其实这里是他的问心幻境,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不会有人看到。
    也不会有人知道。
    但他的胆量就这么多,而且哪怕在幻境中,他也舍不得唐突了师尊。
    这样……就足够了。
    洛望川放开了江悬玉的眼睛。
    江悬玉震惊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然后,洛望川后退一步,看着面前的幻象,又完完整整地重复了一遍:“江悬玉,我喜欢你,不是徒弟对师尊的喜欢,是想让你做我道侣的喜欢。”
    他看着江悬玉,眼泪慢慢掉了下来:“我知道不可能……所以,就到这里吧。”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能在空寂无人,不会有任何人看到的幻境中说出来就已经足够了。
    这个秘密会随着幻境的消失而消失,离开幻境,秘密依旧只会是秘密。
    洛望川甚至不敢看幻象的反应,狼狈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抓起自己的剑快步离开了幻境。
    他没有发现,在他离开幻境之后,幻境中的“幻象”依旧没有消散。
    江悬玉愕然看着洛望川跑走的方向,在原地站了良久之后,才找了个方向离开。
    *
    问心路中的幻境是修士们的隐私,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并不会对外公布。
    因此今日前来观礼的修士们格外无聊,纷纷找了相熟的人开始小声聊天。
    解嘉扬犹犹豫豫地往江悬玉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江悬玉没有主动搭理他的意思,绷着一张脸跑到角落里闭目养神去了。
    褚争鸣就没有他这个顾虑了。他百无聊赖,凑到江悬玉旁边跟他一起忆往昔:“说起来,我记得我们参加问心路那会儿,我见到我辛苦搭建的鸟巢被一只杜鹃占去了,气得我在幻境里跟那只杜鹃大打出手。”
    江悬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鸟巢?”
    他的鸟巢不是还没搭好吗?
    褚争鸣回忆起他在幻境中的鸟巢:“我一根一根树枝一根一根羽毛攒出来的鸟巢,又大又精致又漂亮,每一根树枝弯曲的弧度都那么合我心意……我还没来得及在里面滚一圈,就被其他鸟给占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十分恐怖。
    江悬玉并不明白鸟类对鸟巢的执着,只能安慰他:“问题不大,至少在现实中没有鸟类敢抢朱雀的鸟巢。”
    褚争鸣嘀嘀咕咕又骂了那只不存在的杜鹃几句。
    骂完了,他看了旁边的好友一眼,蠢蠢欲动试图打探好友少年时的糗事:“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江悬玉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什么也没看到。”
    褚争鸣疑心江悬玉是在糊弄他:“不会吧?”
    江悬玉虽然一直看起来是他们这群人当中最清心寡欲的一个,但怎么也不至于一点欲望都没有。
    江悬玉看了他一眼:“这个有什么好骗你的?”
    看起来鸟类上了年纪也跟人类一样,喜欢回忆一些有的没的。
    他记忆中的问心路确实是一片空白。
    他当时也有些奇怪,不过后来一直没有别的并发症出现,就把这件事放到一边了。
    褚争鸣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可是当时你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快结束了。柳拂声在旁边担心得不得了。”
    如果他没在最后一刻及时出来的话,柳拂声怕是跟他一起弃权的打算都准备好了。
    再次听到师兄的名字,江悬玉的目光黯淡了一瞬。
    褚争鸣托着腮,认真分析道:“传说有人曾在问心路中偶然窥见未来之事,出来后如大梦一场脑内空空如也,直到多年以后事情尽皆应验才回忆起问心路的幻境。你不会也是这种情况吧?”
    人不会有未发生时间点的完整记忆,就算是卜算也只能得到大概的启示,这是天道对秩序的保护,想要打破这种保护十分困难。
    江悬玉哭笑不得:“你哪里听来的这么多神神叨叨的传说?”
    褚争鸣也觉得过于天马行空,很快换了话题。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问心路中已经陆陆续续有修士醒来了。
    问心路之前点了特制的香作计时用,如果香燃尽之前没能出来就算问心失败,会有负责修士将剩余人共同从幻境中唤醒。
    江悬玉看了一眼快要燃到尽头的香,蹙了蹙眉:“望川怎么还没出来?”
    按照洛望川的心性,问心秘境应该困不住他才对。
    “许是被幻境中的什么事耽搁了……”褚争鸣安慰了他一句,远远看见阵法里洛望川的身形动了动,“好了,马上就要出来了。”
    江悬玉松了口气,立刻站了起来:“我回去了。”
    褚争鸣斜睨了他一眼:“不见你徒弟一面?”
    江悬玉垂下眸子:“我今日……又不是过来看他的。”
    褚争鸣“呵”了一声。
    江悬玉恍若未闻,最后低声叮嘱好友:“别告诉他我来过这里。”
    褚争鸣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