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光剑与骨刃的第一次碰撞,仿佛点燃了寂静宇宙中的无声惊雷。
    没有声音,但能量的激波却以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碰撞点炸开,震碎了周围遍地的残骸,又有一部分倒霉的虫族受波及当场殒命,成为了这场战斗的陪葬品。
    戚炎虎口剧震,尽管是精神力凝聚的剑,反馈回的冲击却无比真实,用出更强的力道进行反击。
    双方的身影变得更加模糊,难以被肉眼捕捉,瞬间爆发出数次生与死的交错。
    前一秒,戚炎侧身光剑斜撩,“宋澜”骨刃下压格挡,另一只骨刃自下而上刺向戚炎腰腹,被以剑柄末端磕开阴险刺击。
    第二秒,虫族背后新生的肢节六刃齐出,化作一片撕裂空间的刃网,戚炎不退反进,光剑舞成一团金红色光轮,在刃网的缝隙中游走、拆解,破碎的甲壳碎片擦过“宋澜”的脸颊,带起血线。
    第三秒,戚炎抓住间隙使用光剑进行突刺,直取眉心中央,“宋澜”急速后仰剑尖擦着他的头颅划过,虫族愤怒地甩出尾鞭刺向戚炎,戚炎仿佛背后长了眼一般,反手一剑将其荡开,“宋澜”借力飘退拉开些距离。
    ……
    短短数秒,生死已往返数次,分秒的分神和细微的疏漏都是足以致命的。
    “宋澜”身上已经多出几道焦黑的剑痕,戚炎的剑术本就不差,搭配上这把由精神力凝聚的骑士剑,攻击变得更加势不可挡,似乎是有某种附加效果,弥补了虫族与人类之间的生理差距,远比预想中的还要难搞。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宋澜”意识到,靠着虫族的狂暴基因和人类的战斗技巧还是无法直接战胜戚炎,尤其是眼前这个刚突破了精神力限制的戚炎。
    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直接拿下对方,而每拖延一秒,戚炎对于新武器的熟练度就增加一分,在实际战斗中快速磨合得更加具默契,戚炎的适应性和学习能力太强,仅仅只依靠一把武器就有了要翻盘的架势。
    必须尽快重新夺回主导权!
    “宋澜”的眼睛骤然锁定戚炎,周身的能量波动一变,那些极具针对性的信息素便再次被释放出来。
    不管“戚炎”这个个体再怎么强大,只要他还是人类的一员,就绝对会受这信息素的影响!因为人类本就是这样的弱小生物,精神体受伤会死,信息素失控会死,□□损伤也会死。
    他的这具身体的一切攻击手段,都是针对人类弱点的衍生产物,他生来就克制人类!他没理由会输!
    “呃……”
    戚炎闷哼一声,攻击动作瞬间变型。
    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来了!
    “宋澜”所释放的,是模拟并极端强化了的alpha信息素,并加入了人类面临死亡时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某种特殊物质,混合而成了一种复合性的精神攻击。
    专门针对alpha——尤其是高等级的alpha——生理与心理弱点设计,能强行引发易感期般的生理紊乱,破坏信息素在体内的平衡状态,甚至是干扰神经信号,诱发冲动、脆弱、恐惧与短暂的失控。
    说这是虫族基于对人类第二性别分化体系所研究出的特质武器也不为过!
    这种信息素足以压制大部分的alpha,使其战斗力狂跌,意志力涣散,无需动手便溃不成军。
    戚炎之所以还能站立,是因为他是等级最高的alpha,可正因如此才更要命,他体内的alpha信息素与虫族散发的信息素正在产生严重的对抗反应,身体本能抵触排斥这种信息素,却始终被其纠缠,就好似两种信息素在体内打架,戚炎如果赢不了,就只会落得殒命下场。
    他不可能臣服于虫族,那样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戚炎眼前发黑,持剑的手出现了明显松动,手中的光剑剧烈闪烁起来,像是被风吹得摇曳的烛火,那是精神力即将失控的征兆。
    如同最劣质的酒精混着毒药,强行注入他的血管,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剧烈的、直冲颅顶的恶心,从他身上每一个感知到信息素的细胞深处爆炸式地反涌上来,他的喉咙猛地收紧,胃袋痉挛着向上翻涌,即便空腹也干呕出一股酸涩的胆汁灼烧食道。
    只是这些生理性的痛楚,远不如那股信息素直接作用于他alpha感知系统所带来的精神厌恶来得猛烈。
    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污染源”,刻意模仿并放大了能极端刺激alpha的某些特质,却又揉杂了虫族的精神印记,对于戚炎这种高等级伴随着高敏感度的alpha来说,无异于在散发着腐臭气味的泔水桶里撒满钢针,然后粗暴地灌入他的神经中枢。
    “呕——!”
    他无法抑制地发出一阵干呕,眼前发黑,整个生理系统都在尖叫着排斥。
    近乎本能恐惧的恶心感攫住了他,像是一把扭曲的钥匙试图强行打开他,这种对于身体被暴力入侵的觉知,带来了比任何物理伤害都更强烈的反胃与屈辱感,彻底打乱了他的战斗节奏。
    而“宋澜”自然也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空档。
    剩余的五根肢节其中一根,以一个刁钻到极点的角度,自下而上“噗呲”一声径直刺入了戚炎的右下腹。
    肢节穿透□□带起撕裂肌肉与内脏的沉闷声响,剧痛像爆炸的恒星,瞬间改过了恶心,生存本能占据上风,让戚炎从那令人崩溃的精神与生理的双重干扰中惊醒一瞬。
    他喉咙迸发出一声混合着痛楚的嘶吼,涣散的瞳孔骤然凝聚起一抹狠戾的凶光,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刺入身体的骨刃,而是趁着这股剧痛带来的短暂清醒,握紧手中那柄剧烈摇曳仿佛随时要崩溃的光剑,以同归于尽般的决绝朝着近在咫尺的虫族头颅反手撩去。
    毫无章法却快如闪电,充满了濒死反扑的疯狂。
    “宋澜”显然也没料到对方居然能在受信息素持续干扰和腹部被刺穿的极端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猛地后撤进行躲避,刺入戚炎腹部的肢节骨刃随之抽出,带出一蓬凄美绽开的血花。
    光剑的剑尖险之又险地擦过“宋澜”脖子,留下一道划破皮肉的伤口。
    然而下一秒,那伤口周围便迅速长出鳞片,将伤口牢牢封住,强行进行止血。
    “宋澜”额头沁出冷汗,虽没让戚炎得手,可当时他反应稍慢一点现在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真是可怕,都这样了还能垂死挣扎地反扑,到底谁才是虫族?
    空气中来自虫族的信息素愈发浓郁,那被剧痛暂时压制的恶心、眩晕、虚脱感再次卷土重来,并且更加凶猛,如同跗骨之蛆。
    戚炎的视野再次摇晃模糊,刚刚凝聚的反击意志像是被泼了冷水的炭火,迅速暗淡下去。
    而“宋澜”也不再急于近身强攻,而是开始不断游走,调整着那针对性的信息素散发的浓度与频率,如同最恶毒的琴师,拨弄着戚炎体内那根名为“理智”的脆弱琴弦。
    现在的戚炎意识模糊,腹部还受了重伤却意识去止血,哪怕他不做什么,戚炎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宋澜”不打算再冒着风险去追求效率立刻解决掉戚炎,换个角度想,就这么看着联邦奇迹用这种方式狼狈死去,也算得上一种娱乐节目。
    陷入混沌中的戚炎像是暴风雨中破损的一叶小舟,在生理与精神的双重巨浪中颠簸,他踉跄着稳住身形,手中代表其精神力的光剑明灭不定,仿佛是他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势头逐渐微弱下来。
    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留学,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和内脏受损的刺痛,戚炎一只手捂住伤口却无济于事,现在的他连集中精神去压制伤势都做不到,意识在剧痛与恶性干扰的边缘反复挣扎,他能隐约感觉到体温在流逝,只是握剑都变得异常困难。
    虫族模糊的身影就在前方晃动,如同索命的鬼影,可他却无法再挥出下一剑,无处不在的信息素组成了禁锢他的无形牢笼,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腐蚀着他残存的意识。
    他似乎真的要被一点点磨死在这了。
    虽然他很早就预想过,自己会在未来的某天死在与虫族的对抗中,却没想过会来得这么突然,好像命运冷不丁和他开了个要命的玩笑。
    这么一想好像有些荒唐喜剧的意味了,就像电影主角一样,出门前和爱人说了句晚上见,结果成了最后一面。
    也不知道等不到自己回去,林玄会不会担心,戚炎在意识模糊的最后,忽地挤出了几分不甘。
    不行……他如果死在这了……下一个就是林玄……
    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仅存的念头撞进他即将沉寂的意识,再想不到其他。
    戚炎将沾满自己血液的手,带着近乎残忍的决绝,猛地挖入腹部仍在汩汩冒血的伤口,在绝境中用极端疼痛只为换取片刻清醒。
    他还不能死!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每一根神经,这痛楚如此原始又狂暴,以至于强行将那些英魂不散的恶心感和精神涣散,猛烈地“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