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在水萦无所适从之际,周承璟强迫自己松开了水萦,他道,“小水,那就先出宫吧,皇兄不想逼你,所以需要冷静一下,你也……”
    他说,“你也要仔细想想,皇兄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皇兄对他来算什么?
    水萦的眉微蹙,皇兄对他来说是家人,是兄长,是不可被替代的很重要的……
    可是,那种感情和情爱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
    皇兄和萧莽、邱临都不一样,他们之间也不应该掺杂那些混乱的关系才对,若是皇兄一定……
    水萦心烦意乱之下,也不想去安王府了,他让人去安王府说了声,马车毫无目的地开始闲逛。
    直到马车外传来裴玉树的声音,“小王爷。”
    水萦推了下车窗看出去,裴玉树让身后的人先离开了,随即上了水萦的马车。
    水萦恹恹地看着裴玉树,“裴敛之,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的马车绕着这里转了两圈。”裴玉树在水萦旁边坐下,“你在做什么?”
    “我在……”水萦有些苦恼地撑着脸,“我遇到了出生以来最大的难题,裴敛之,我好烦啊。”
    “什么人让你这么苦恼?”裴玉树伸手,两个手指将水萦的唇角轻轻往上提了提,“你别说,让我猜猜。”
    水萦无声地看着裴玉树。
    “在你认识的人,我不自谦地说一句,除了陛下,只有我能让你很苦恼。”裴玉树说。
    水萦:“……”并非不自谦,实在是有过这样的事。
    “现在看起来,显然不是因为我。”裴玉树凑到水萦面前,一双如墨的眸子里映照出水萦的脸来,“是因为陛下,你刚从皇宫出来对吗?我闻到了你身上的龙涎香,毕竟只有帝王才有资格用。”
    水萦睫毛抖了抖,没有说话,默认了。
    “有什么事能让你这么苦恼呢?之前是狸猫换太子的故事,但就算是因为这件事你也没有那么烦躁。”裴玉树轻轻地在水萦发丝上嗅了嗅,“……是陛下与你说他对你的感情不同寻常对吗?”
    水萦的脸一下子绷紧了,他转过头去看着裴玉树,“你……”
    “我怎么知道?”裴玉树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小王爷,我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只有你看不懂陛下的感情,也看不懂我……你总是不在意这些的。”
    水萦睁大了眼。
    “既然现在很烦。”裴玉树道,“那就去我府上,那只猫儿我还没给它起名字,不如你给它起一个吧。”
    水萦唇动了动,又转过脸,“我……”
    “父亲和母亲都去庄子上了,短时间都不会回来,不用担心会碰上他们。”裴玉树轻声说,“你的困扰和烦恼都可以告诉我,我都会为你疏解的。”
    水萦的话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好了,现在休息一会儿。”裴玉树道,“等到了我叫你。”
    他顺着裴玉树的力道,手靠在了裴玉树的肩上,脑袋靠在了手臂上,他就这样依偎着裴玉树喃喃着,“裴敛之,皇兄是我的哥哥……”
    裴玉树低声道,“若是担心的只是这个的话,总之你与陛下也不是亲生兄弟。”
    “可知道皇兄不是我的兄长,甚至还不足一月,我……”水萦偏了下脑袋,下巴抵在撑在裴玉树肩上的手上,“如今让我知道他对我并非兄弟之间的感情,我一时也没办法接受。”
    “那便再等等,皇上也不会逼着你接受。”裴玉树抬起手,轻轻地落在水萦肩膀上,“你可以慢慢想。”
    水萦抬眸对上裴玉树过分温柔的目光,从裴玉树的眸中看到了自己,他怔了怔,“敛之。”
    “皇上为何突然与你说了这件事?”裴玉树问,“你发生了什么?昨夜你住在安王府,与安王有关?”
    水萦有些窘迫了,他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裴玉树的,这也是他出宫的时候宁愿一个人瞎逛也没去找裴玉树的缘故,若是之前有什么事,他骚扰完周承璟转头立马又骚扰裴玉树了。
    裴玉树见他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只温声道,“小王爷若是不愿说也就罢了。”
    “也不是……”水萦抿了抿唇,他压低了声音,“只是这件事说出来,实在有些羞耻。”
    裴玉树的眸光微微暗了暗,“羞耻?”
    就算不说,以裴玉树的脑子也能推测出来的,所以水萦颇为破罐子破摔的从去酒楼开始,原原本本地说了。
    他说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也不太敢看裴玉树,自然也没见到裴玉树那称得上惨白的脸。
    等水萦抬头才见裴玉树那浓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忍不住又转过脸,“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那个时候我也……我也没多想。”
    觉得那样舒服,就继续下去了。
    “我知道。”裴玉树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他们诱惑你,哄骗你,你自小养在深宫,除了你母后留下的秋荷也没与别的女子有太多交流,哪里懂这些?”
    他们也没有在水萦面前说过这些,想到这里,裴玉树甚至在心底苦笑了一声,他与皇帝千般万般的克制和不舍得,竟被两个认识水萦不久的男人捷足先登了。
    马车从后门驶入了丞相府大门。
    裴玉树握住水萦的手将水萦从马车上半搂着抱下来,轻声说,“走吧,去书房。”
    那只通身雪白的猫儿就在书房的窗框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见水萦进来时鼻尖嗅了嗅,似乎是闻到了水萦身上的味道,它跳下窗,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到水萦面前。
    “它也很喜欢小王爷。”裴玉树道,“平日它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水萦蹲下身把猫儿抱起来,“我一向讨人喜欢,小动物也不例外。”
    裴玉树安静地看着水萦的侧脸,听见水萦的话,他说,“是啊……它还没有名字,小王爷给它起名?”
    水萦抱着猫玩了一会儿道,“就叫白白吧,反正它也白白的。”
    裴玉树轻笑,“小王爷起名的水准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高雅。”
    水萦不爽地看了一眼裴玉树,“你什么意思?你在嘲笑我对不对?”
    “不敢。”裴玉树笑道,“我在夸小王爷,曾经一只鸟叫小灰,现在猫儿叫白白,很可爱。”
    水萦哼了一声。
    窗外有鸟的叫声,白白从水萦怀里跳下去,出门追逐鸟儿去了。
    水萦的手撑在窗上支着脸看那只满院子跳的猫儿,“裴敛之,如果我也像它那样没心没肺就好了。”
    裴玉树道,“小王爷不需要想太多了,现在这样也很好。”
    “皇兄说让我仔细想想,对我来说他算什么。”水萦收回手,眉宇间有些迷茫,“算……哥哥啊。”
    “别想了。”裴玉树俯身,他认真地看着水萦,“想不透的事日后都会有结论的,别想得太多了……可要饮酒?”
    “你平时不是不让我饮酒吗?”水萦说,“今日怎么忽然问我要不要饮酒?”
    “见你心情不好。”裴玉树哂然,“你心情不好我自然得想办法让你开心些。”
    “饮酒坏事。”水萦握拳,“我决定戒酒了。”
    若他昨日没和萧莽去醉剑仙,肯定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的,这不是误事是什么。
    裴玉树觉得好笑,“戒了也好。”
    猫儿也不知道蹿到何处去了,水萦搜寻了一阵便觉得眼睛也累了,他趴在窗框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裴玉树才俯身把水萦抱起来。
    水萦熟练地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眼睛还闭着没有睁开。
    “睡着了吗?”
    水萦含糊地应着,“睡着了。”
    裴玉树轻轻地笑了笑,他轻声说,“送你回房间睡。”
    水萦环住了裴玉树的颈项,忽然很小声问,“敛之,你是不是也……”
    他从前没细想过这些,可现在想想裴玉树对他纵容又宠溺的态度不像是对臣子对王爷,也不像是对兄弟的。
    年少时或许他们是真的把他当做兄弟来看待的,可随着年龄的长大,那些举动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曾经认知中的兄弟。
    至少兄弟之间,不会总是用这样的怀抱……
    裴玉树的脚步一顿,他望着水萦那双如同浸着春水的琥珀瞳,缓缓地敛眉,“我是不是也……爱慕你?”
    水萦轻咬了下唇,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要突然问这么一句,他们的关系……
    “是。”裴玉树回答得很坚定,回答完他又低声说,“我爱慕你,你可以觉得恶心反感,怎么样都行,只要你不远离我,我会把这份爱慕一直藏在心底。”
    “我没有感到恶心,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水萦把脸贴在裴玉树的胸膛,“你和皇兄都是不一样的,都是我很重要的人,所以我还有些害怕。”
    “没什么可怕的。”裴玉树道,“我从没有奢求过你属于我一个人,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