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邵山的座位空空荡荡,人不知所踪。
    第48章 亲嘴
    中途兰骐出包厢去上厕所。
    这家店每个包厢都有独立的卫生间,拉开包厢门上走廊,拐几步就是。
    洗手间门框是红木的,磨砂玻璃上有浮雕金龙祥云,但龙眼是两个黑豆豆。
    洗手间里有明显的流水声,兰骐靠墙等了一会,百无聊赖盯着那两颗黑豆豆看,还伸手摸了摸。
    五分钟过去,玻璃门内水流声依旧没停。
    兰骐眉头越皱越紧,站直身,抬手敲门——
    “咚咚。”
    就敲了两下。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拉开了。
    随着玻璃门打开缓缓暴露的视野,兰骐先看见熟悉的灰色鸭舌帽顶,再是渐渐抬起的熟悉黑色眼睛。
    那双记忆中像鹿的眼睛,在抬头看见他的那一瞬,黑色瞳孔肉眼可见地缩了下,而后眼皮迅速落下遮掩,退身避让。
    兰骐也下意识退后半步。
    洗手间门被邵山在背后带上,发出“咔哒”声响。
    兰骐心里不爽,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明明看见邵山正常在和李天轩说话。
    为什么只不跟他打招呼?
    到底是哪里得罪这小子了?
    兰骐越想脸越冷,连嘴唇都抿了起来,唇峰弧度越发锋利。
    他不可能主动打招呼,抱着手臂,挡在邵山面前,等着他开口。
    可邵山只是再次压了压鸭舌帽,然后迅速从一旁与兰骐擦肩而过,快步离开。
    “......”
    兰骐下巴微抬,下颌紧绷,舌尖舔过后槽牙,气笑了。
    他的笑很短促,一纵即逝,冷着脸“嗤”声,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去拉洗手间的玻璃门——
    门缝再次拉开那瞬间,洗手间里呛鼻的烟味喷涌而出,直灌得兰骐退后两步,手在鼻子前用力扇了扇。
    兰骐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瞪大,回头往走廊看过去。
    这小子在里面到底抽了多少根烟?
    怎么会这么大烟味?
    好啊!两年不见,哥哥不叫了,烟也会抽了,下一步想干什么?想上天吗?
    兰骐额角青筋跳了两下,忍无可忍——
    “砰——”
    兰骐脸色很差地摔上洗手间门,转身回包厢。
    兰骐脾气直来直往,与其在这里别扭来别扭去,不如直接找那混小子问个清楚,问他对自己到底是有什么意见?
    又有什么天大的压力要一口气抽这么多烟,别是年纪轻轻在国外学坏了!
    兰骐气势汹汹进了包厢,冷冷的目光直接射向圆桌最里面的座位——
    文虎导演和制片人孙淼身边正热热闹闹围着一群人敬酒,右手边的两张椅子空空荡荡,连锅都撤了。
    兰骐一下皱眉,走回座位,重重坐下。
    他落座的动静太大,李天轩想宇未岩不察觉都难,转过身上下扫眼打量兰骐:“谁又惹你了?”
    兰骐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空位:“人呢?”
    “小邵?”李天轩扫了眼,端起酒杯喝了口酒:“说有事先走了,你两刚刚没遇上吗?”
    兰骐不吭声了。
    ……
    饭局结束,回别墅路上。
    兰骐的冷脸毫无收敛,本来靠在自己的座位上睡觉。
    李天轩非要来招惹他,问东问西:“你和邵山到底怎么了?说说呗,说说呗。”
    兰骐不胜其扰,抖开棕色卡通浣熊的折叠被,盖过头顶,拒绝交流。
    浣熊一节节的尾巴正好立在他头顶,像根一动一动的呆毛。
    李天轩特别欠,凑过来,拿手弹着那根尾巴玩:“明明我跟小邵见面都聊得好好的,人拿了奖没飘没摆架子的,乖乖喊我李哥呢,怎么你一到就给人家甩脸,你当哥哥的气度呢?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你两?刚还有人来偷摸打听问我,怀疑你是甩脸嫉妒人家年纪轻轻拿奖呢。”
    兰骐蒙在被子里冷嗤:“随他们怎么想。”
    “啧啧,看来问题很严重啊。”李天轩吁声。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李天轩拿起手机,一边回着当了经纪人后没完没了的信息,一边嘴欠兰骐:“可惜啊,可惜,你两接下来还要演那部电影——”
    李天轩拖长音,使坏劲儿:“就是再气也得亲嘴。”
    兰骐在被子里蛄蛹蛄蛹,塞上了蓝牙耳机,两耳一闭,当王八念经。
    李天轩扫了眼,笑得更放肆了。
    电影《他的银锭》,是双男主,却不算同性题材。
    亲嘴只是生理意义上的亲嘴。
    故事讲的是封建年代末期,富家小少爷和仆人阿生在看了哥哥的婚礼后,懵懂好奇起爱情。
    两个少年从小一起长大,像玩过家家游戏一样,依葫芦画瓢学着大人亲嘴,抚摸,青涩闹出各种笑话,什么都还没摸索出来呢,就又颠沛流离于战火。
    在战争的残酷中逐渐领悟人生,爱情,命运,都注定只是一场向死而去的悲剧。
    在进组前,兰骐特地去读了原著。
    读到结局的时候,自认没什么文艺细胞的兰骐也被书中怅然酸楚的情绪触动。
    书的结尾令他印象深刻:
    *阿生总还记得,和懒成虫的小少爷在如意楠木花窗里眯着眼看月儿。
    那晚他又和少爷亲了会嘴,两片嘴唇肉麻酥酥的,看见窗缝里月儿白蒙蒙,弯钩钩。
    少爷爱装风雅,趴在木架床上,摇头晃脑:“阿生,你看这月亮像什么?”
    阿生想赚钱,遂回答:“像绞下来的银锭子。”
    少爷骂他俗:“明明像心上人的吻!”
    后来阿生在异乡的夜,拖着瘸拐的腿,费劲帮少爷揪掉他坟头那点簸箕高的草,一抬头,又看见月。
    就是一点也不像银锭子,也不像米糕,更不是心上人麻酥酥的吻。
    月亮就是月亮,什么也不像,什么用也没有。
    ......
    文虎导演母亲的经典小说很多都拍成了电影,之所以迟迟藏着这个本子不拍,一是怕这种懵懂的,似是而非的爱不好拍,拍毁了。二是文虎导演有个绰号闻名业内外——“京城陪跑王”。
    文虎和恕盲是大学室友,刚在圈子里冒头时,都不过二十来岁,被并称“京戏双子星”。后来恕盲出国,接连拿下两座小金人,文虎却年年与各大奖项失之交臂,心气被消磨没了,撂下狠话:这辈子再拍电影他就是狗!
    可今年在熟人饭局里,文虎看着恕盲再次拿下小金人,万千惆怅遗憾被酒气一激,松了口,要亲自拍《他的银锭》。
    各路制片人闻风而至,围追堵截。
    文虎提出唯一要求,其中一个男主必须得邵山来演。
    圈内以为他仍在暗暗和恕盲较劲,非要主角都一样,控制变量,一较高下。
    最后结果也不意外,兰隰娱乐和辰豪电影近水楼台先得月,“凭本事”吃下了这部戏。
    那场饭局过后一个礼拜,文虎导演组织进组前剧本围读,就只约了兰骐和邵山两个男主来。
    他对饭局上两人的生分感到不满!
    剧本里少爷和阿生是从小一起长大,好得跟两条棉裤腿似的。
    当初少爷的演员他答应定下兰骐,就是看中了戏外他和邵山那层关系。
    茶室里,依旧是邵山先到。
    四人座的小方桌只放了三个蒲团,文虎导演独占一边,挥手叫邵山:“来了,坐!”
    邵山坐下后没多久,兰骐也到了,在看清小茶室里逼仄的座位后脚步一顿——
    兰骐神情很快恢复如常,跟文虎打完招呼,紧挨着邵山坐下。
    两个猫大的小蒲团对两个身高都有一米八几的男人来说实在逼仄,兰骐一坐下就感觉到自己坐到了邵山的黑衬衫下摆。
    两人的胳膊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蹭到一起。
    兰骐冷着脸,装作没发现,压着邵山的衣服下摆,低下手接文虎导演推过来的茶盏:“多谢。”
    “行了。”文虎导演摆摆手,长得就是标准的北方人,国字脸,浓眉大眼,嗓音粗犷:“我不喜欢搞那些有的没的,直接开始吧,你两从第一次亲嘴那章开始顺。”
    文虎导演想让两人快速进入状态,路数简单粗暴:“我喜欢排吻戏在最前面,多亲几次嘴,马上就熟了。”
    本来低着头在翻剧本的两人同时抬头看他,动作整齐得要命。
    文虎导演浓眉大眼看回去:“看我干什么?亲啊。”
    第49章 得改
    亲嘴这种事,观众总会觉得,演员嘛,那肯定是信手捏来,跟亲块猪肉没什么区别。
    但事实上,无论哪个演员,对吻戏都还是有特殊对待的。
    荷尔蒙和多巴胺的分泌又不受控制,演员也是人,第一次亲完嘴看见对方的眼睛,下意识都要躲闪下。
    而且吻得多了,后面又会麻木,看起来就像关系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