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没事了。”
    褚嘉树面无表情地把身边翟铭祺一把拉着穿墙而出。
    “你们做吧,我去给你们买//套……啊不是,买糖。”
    第106章 替我活下去
    大半夜的,天都没亮,两个被赶出来的游魂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晃悠出来。
    平坦的土地上一波一波地袭来风,吹着游走在监狱之外的他们两个人,从禁闭室墙壁出去的地方,跨过一小段长廊,再穿过带电的铁丝网,就到了监狱外面。
    广阔的天地,可以肆意打滚的旷野。
    “你说他们两个到底什么意思?”
    褚嘉树环胸走着,夜色温凉,微风徐徐。
    都说自己最了解自己,可经过这么一晚上的折腾,褚嘉树实在是有些摸不准。
    拖时间、故意扯开话题、掐着点儿才让他们问几个无伤大雅的东西,
    “跟两个想方设法多玩一会的小孩儿似的。”褚嘉树说。
    “猜不到。”翟铭祺郁闷地捂着脸嘟囔,一步一步地跟在褚嘉树身后。
    一双手从褚嘉树身后绕过来,沉重的身躯,皮肤带着火烧的温度,压在褚嘉树的身上。
    他抬起手来扣住从他两侧肩膀处垂下的手掌,两个人的身量相当,叠在一起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诶,我刚看到路过一个电视上显示的时间。”褚嘉树晃儿郎当地说。
    “什么时间?”翟铭祺问。
    “七月十五——”褚嘉树想到自己这个样子,侧过脸翟铭祺跟前做了个鬼脸,“鬼门开!”
    翟铭祺也面无表情地翻白眼吐舌头。
    几秒后,双双破功笑了出来。
    “多大了,还这么幼稚。”翟铭祺把跟前的脑袋拨开,他摇摇头,“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正说着话的,两人的步子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眼前丝绸般顺滑的月色落下,恰好倾倒进一片花圃里。
    是正对着禁闭室的那扇小窗的,对着那一截短窄的铁丝网角落,是一片开着金灿灿向日葵的土地。
    就在他们跟前。
    “为什么六岁那年你要我给你编向日葵?”翟铭祺突然问。
    褚嘉树没有说话,六岁和二十六岁之间隔了有二十年,他想要记住那么小的时候的想法,实在是强人所难。
    只是他的记忆向来糊涂又混乱,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情,还能记得上辈子的事情。
    看到这明明是第一次见却像是见了无数次的花圃,他觉得,可能是监狱的颜色实在是太单调了。
    “因为想越狱吧。”褚嘉树晃了晃翟铭祺的手,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他跑过去,宛如夜色里的一头猹,一头窜进那向日葵丛里就不见了踪影。
    “诶——你又发哪门子疯。”
    翟铭祺拔腿追了上去。
    -
    “你还记得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吗。”
    “记得。”
    他们的记忆乱七八糟,偏偏这一世许多东西阴差阳错记得大差不差。
    两人并排躺在干燥的泥土上,那半个手掌大的花瓣遮着他们,对方的脸也掩藏在这样的朦胧之下。
    其实那不是段什么好时光,没有什么好活头,人生尽毁,出去了也没有什么盼望,也不如一了百了。
    “我就想着如果有天事情都结束了,我们……”
    褚嘉树笑了声。
    翟铭祺接了话头没忍住跟着笑说:“我们一起去滑雪?”
    滑雪、滑雪。
    寂静的向日葵花圃里传来两道不分先后的笑声,褚嘉树拍了翟铭祺胸膛一下,叹气:“这就不像是一个好的flag。”
    “每次一说完,就是不好的事啊,一堆堆、一堆堆、一堆堆……”全涌上来了。
    褚嘉树闭了闭眼睛。
    为什么这么想去滑雪呢。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褚嘉树语气柔软,一字一顿,“我是说,我们那辈子的第一次。”
    真正意义上的,他们第一次见面。
    “是在滑雪场,”翟铭祺勾起褚嘉树的指弯,“我当时想,这是哪里来的人,长得好漂亮,说话也风趣。”
    “你见色起意。”
    “嗯,我见色起意。”
    真正的缘分,等不及日久生情。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猝不及防的心动,这就是他们开始。
    夜半的水露最是温凉,褚嘉树摸准了翟铭祺的位置,他爬过去了些,安静地伸过手去抱住了他。
    他们明明是这么长大的。
    褚嘉树感受着这个欠了好久的拥抱。
    “翟铭祺,”他轻声地喊了句,好像是呢喃。
    “嗯?”翟铭祺回应。
    “那我们呢,你有想起来了吗?”褚嘉树看他,声音很低地压下去,几乎听不见。
    翟铭祺听得只干涩地眨着眼睛。
    “……”他喉头哽咽,说不出话,只能应声,“一点点。”
    他想起来了,但是不多,往事蒙着一层淡淡的纱,他看不清楚,但是盛满的情感已经憋不住地穿过这层纱溢出来。
    他感觉好难过,不知道为什么,悲伤想要淹没他。
    “没事儿,”褚嘉树摸了摸翟铭祺的头,“没事儿,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睡不着,半夜做噩梦,你怎么哄我的么?”
    “我哄你睡,睡一觉吧,睡起来了就好了。”
    褚嘉树低声说着,睡一觉就是明天了,今天过去了,明天也很快地来,很快就结束了。
    他们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贯穿三个世纪。
    “从前的每一世,我们甚至没有活过三十岁。”“如果人生三万天,我们连一半的一半都没有过够。”
    所幸,他们今天能够走下去。
    “月儿弯,风儿摇,小娃乖乖上困床,”褚嘉树抱着翟铭祺的头,轻轻地摸着那个比记忆里更宽阔的脊背,“困啊困,摇啊摇,梦里去见金明堂……”
    谁也没有说话,褚嘉树手指一寸寸地数着翟铭祺背后的脊椎骨,无声地睁着眼睛洇了一滴泪在对方的衣领上。
    你知道吗,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保护你。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以为我只是喜欢你。
    褚嘉树平静地想着。泪痕贯穿伤疤。
    爱情不起源于性,而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
    “我猜你一定也会想念我,也怕我失落在茫茫人海——”
    抑扬顿挫的音调呕哑嘲哳难为听地响在角落的一间房间里,空旷得甚至还有回声,越走近越动情,不说有没有在调上,感情是非常的充沛。
    不知道这是天什么日子,夜里还荒无人烟的坝子这会儿稀稀拉拉地站了些人在晒太阳。
    褚嘉树带着满身草籽土色扯着翟铭祺往那间最末的房间去。
    穿过灰色的墙,和床上以手做麦悲情唱歌的李明亮打了个照面。
    “我一听这声音就是你——你的脸怎么也?”
    褚嘉树说到一半的话截在口中,李明亮脸上的一只眼睛。
    只一双眼睛能看,主要是这地方黑咕隆咚的,就剩下那角落里窝一堆红宝石闪着。
    褚嘉树还以为李明亮搁这儿蹲大牢也这么潇洒,凑近一看热火气往他脸上一冲才知道是火星子。
    “你这干啥呢?”
    “烧纸,不七月半么。”
    “你搁屋里烧啊?”
    “这儿不有窗么。”
    “这儿不是监狱吗?”
    褚嘉树真不明白了,又是打麻将又是烧纸的,这监狱到底是哪儿来的草台班子。
    怎么人人都在这儿为非作歹,为所欲为。
    “给谁烧啊?”
    李明亮摸了摸眼睛,他说:“狱友,前些日子死刑走了。”
    褚嘉树:“……”
    几人又重新围坐在床上,褚嘉树脸色复杂地撑着床,歪头看着李明亮。
    “你们应该见过这个世界的你们了吧。”李明亮说,“我一来这儿,你们就进了监狱,我没法子,想办法也跟着进来了。”
    他寥寥几句交代了自己在这里的原因。
    “也甭担心冼保宁那姑娘,”他像是总知道褚嘉树在担心什么似的,先一步给出答案,“临走时师傅给她那个机器人留了东西,她做了她该做的,自然就回家了。”
    褚嘉树问他:“你的眼睛怎么了?”
    李明亮顿了下,他似乎是没想到褚嘉树会问他这个。
    “哦,这个啊,不碍事,”他嘿嘿一笑,“我眼睛大有用处呐,我这眼睛生的好,谁见了不说声漂亮。”
    “褚嘉树啊,”李明亮语重心长,“我们这个世界呐,人与人之间是有能量存在的,一个人的能量装在他最重要的地方。”
    “而我的眼睛,最漂亮了。”
    -
    褚嘉树踱步到那扇紧闭的铁门前,抬起手犹豫了几秒后,敲了敲。
    他从李明亮那里来的,不知道是不是算命的人都爱搞玄乎,他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