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我不知道。”
    可无论怎么想, 折玉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
    “那仙君还记得……哎,那个仙君叫什么来着?”
    阿珠回忆起以往在程思齐身旁的那个白衣仙君, 名字本是呼之欲出的,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了。
    折玉满面疑惑地看着他。
    阿珠百般思索无果, 他有些烦躁地跺脚,抱怨道:
    “哎呀,叫什么来着, 我原先记得清清楚楚的, 现在居然忘记了!”
    折玉无奈地看着阿珠上蹿下跳。
    阿珠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说道:“仙君你是不是失忆了啊?”
    阿珠往他的掌心塞了一个琉璃铃铛, 说道:
    “这个是我在鬼哭崖捡到的东西,应该是可以看到大人与已命定之人相连的红线。”
    他虽热曾经为了换取点干粮, 假装算命先生到处算姻缘招摇撞骗, 但好歹也是有真本领在身上的。
    他端正地坐在旁边, 闭上双眼默念起法咒:
    “天灵灵、地灵灵……”
    折玉像是看一个傻子看着他。
    阿珠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了咒语:“天灵灵、地灵灵,红鸾星动, 情随我心。呈我真意,照见红线——”
    刹那间,夺目白光骤现。
    折玉再次睁眼时,红线几乎占据整间屋子,弯弯绕绕而曲折不堪,朝着窗外蔓延而去。
    过了半晌,红线这一端覆上折玉的手,温柔的缠绕了几圈。
    阿珠点头:“仙君你看!你明明是有一位道侣的。”
    突然,折玉的头开始阵痛。
    脑海中无数画面闪现而过——
    他看到有人狼狈地站在面前,说道:“我喜欢你还不行吗?天雷能不能不追着我劈了。”
    他看到那人在学堂上叉着腰,骄傲地说道:“那是,我可是天赋流,你们都学着点。”
    他看到有人拉着自己的手,温柔在他耳边絮语:
    “别动,让我多牵一会儿。”
    他看到有人抱着自己,哭喊着叫他别死,拉着他的手,背着他走过无尽的雪原。
    虽然折玉并不能看清,但他可以确信这些都是同一个人。
    可明明他从未见过那个人,折玉却感到莫名的熟悉,就连那个人方才泪水滴在他脸上的感觉都真实无比,每一幕都让他产生强烈的触动。
    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那个人时,他灰白人生似乎开始有了颜色。原本贫瘠的心原从此草长莺飞,四季有了分明。
    好像生离死别,他们似乎都曾经历过一样。
    这是他以往从未感受过的。
    ……
    可是为什么,这些他都从未记起过。
    如果和阿珠说的一样,真的自己曾经有过失忆,那前半生那些记忆又是从何而来?
    折玉试探着伸出手向前触碰,那些记忆却在眨眼前支离破碎,再也消失不见。
    折玉心有余悸的喘息着,缓缓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掌时,那些红线早就已经消失。
    折玉看着掌心上的琉璃铃铛,不由得陷入沉思。
    凡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管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与自己有何种关系,他都必须去看看。
    更何况他困在这方寸之隅多年,也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了。
    折玉又问道:“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该从什么地方找到那个人?”
    阿珠也有些困惑,他思忖片刻,出主意道:
    “逍遥派重新置办了三界大比,大概就在月末,各门各派都会参与,仙君可以去看看呀。”
    三界大比?
    应该三界人异士都会到来,很多人都想以此崭露头角、名扬立威,的确个很好的选择。
    方才碎片记忆中,那个人的灵根看起来还算不错,大概也会参与三界大比的吧?
    正想着,门外传出一阵脚步声。
    熟悉的恐惧感油然而生,阿珠放下一句话,拔腿就走,说道:
    “啊啊啊,仙君,时候不早了,我先溜了!!”
    再一眨眼的功夫,阿珠就消失了踪迹。
    本来还想把铃铛还给他的……
    宁兰摧推门而入。
    折玉迅速收好琉璃铃铛,猛地站起身。
    宁兰摧环顾四周,疑惑道:“我听见你屋里有声音,嗯?这里为什么这么乱?”
    折玉这才发现,阿珠应该是扑他扑的太急,不仅花瓶都碎了一地,连百鸟屏风都被阿珠撞歪了。
    唉。
    真麻烦啊。
    “方才本想开窗透透气,结果不小心撞到了。抱歉。”
    折玉本就不擅长说谎,当宁兰摧看向他时,他本能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不过幸好,宁兰摧只是走近了他,稍稍低下头替他整理好发冠,说道:
    “对我还抱歉什么?你看,你的发冠都乱了。”
    宁兰摧总是对他这么体贴入微。
    折玉张了张口,把刚才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宁兰摧瞧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我家小仙君是想说些什么吗?”
    折玉启唇道:“我想参加三界大比。”
    宁兰摧的手从折玉的发冠缓缓撤下,目光黯了下去。
    “不行。”宁兰摧语气坚决如铁。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为什么?”折玉追问。
    宁兰摧苦口婆心地劝阻道:“你不会知道的,在三界大比之前,纷争就开始了。他们会下毒、会在你身上安插刺客,他们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名次大开杀戒,到时候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折玉你心地本就纯善,根本不可能提防——”
    下一刻,弯刀擦着宁兰摧的面颊而过,直直扎进旁边的木柱中。
    折玉冷冷道:“那现在呢?”
    论他的修为和武功,他自保绰绰有余,那些刺客的所有动作都无法在他的眼皮下遁形。
    “……”
    宁兰摧剩下的话全部堵在了嘴边。
    折玉在抗议。
    他知道,若是折玉已经认定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劝不住的。
    只是折玉折是第一次,差一点伤害到他。
    宁兰摧仍不死心,说道:“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折玉不置可否:“我想成为飞鸟,不想当困在温室的陆莲。”
    宁兰摧没有回答。
    离开庭院的那日,宁兰催给他带了一枝陆莲花。
    折玉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你……不是要去明月宗去拜访长老么?怎么来了。”
    宁兰摧叉起腰,说道:“经你手的花都好看,我不喜欢花,我不想看它枯萎的样子。”
    “飞鸟会迷恋外面的世界,人世间最恐怖的莫过于情感。你此去切莫沾染了俗世的情欲。明白吗?”
    “嗯。”折玉淡淡应道。
    ……
    与此同时,金碧辉煌的魔域大殿内,众多魔修死侍跪成一排,整个大殿皆是肃杀的气氛。
    这个死侍组织叫做“千相鬼面”,是凤来仪亲手创办的,里面的死侍专擅易容,杀人手段极其残忍且速度迅疾,多次掀起过腥风血雨,让整个三界闻风丧胆。
    当然,这个组织还有个俗名,叫做“死了么”。一旦接到高额赏金的悬赏,秒速线下开杀。
    而凤来仪做这些的目的,竟然只是为了赚外快。
    王座上是一位长相极其俊美,浑身珠光宝气的白衣男子,他以手支颐、斜倚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折扇,就是凤来仪本尊了。
    之前他嫌沧溟教主的座椅丑陋,特地叫人修成了贵妃软榻,又动员半个城域的魔修,将整个大殿修葺了一遍。
    凤来仪本就过惯了锦衣玉食,看见沧溟教主的那些陈旧布置,差点背过气去,便叫人一股脑全扔了。
    这是魔修们常常听见的话——
    “什么破烂玩意?都给我换了。”
    “以前的魔尊这么没有品味吗?袍子绣的都是骷髅头,真是晦气,去给我找最好的绣娘来!我真是头一次见到不用绸缎的袍子,居然用粗布。”
    “这个月我们的营业额居然只有三百万块灵石,三天内大家给我写800字月中述职总结,我看看到底是谁消极怠工。”
    ……
    真是恐怖如斯啊!!!!
    以前的魔修只要烧杀劫掠就可以了,现在多了个凤来仪,整个魔域都苦不堪言,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每一天。
    一位死侍前来,半跪下去问道:
    “殿下,您、您唤我啊?”
    凤来仪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要你找的人,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