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迈出一步,心头传来浅浅的滞痛,导致风青离的脚步也停滞了一瞬才恢复正常。
    “你说这世间真能有让辜世子动情的东西吗?”
    他还没见过呢。
    系统吞下数据段,故作高深:[不知。]
    如今辜向邪扮着他,他又反过来扮成对方,可真是有趣啊,他若是以这副面貌去见人,定然会很有意思。
    是夜,天朗气清,一人从翻窗进屋,纱衣层层叠叠勾住了支起的横木。
    “嘶——”风青离一用力,白衣便扯出大口子,半截布料迎风挂在窗上。
    被动静惊扰的世子迷茫睁眼,戒备之色在看到他时烟消云散,风青离靠近看着温顺柔弱的世子,忍不住玩下腰戳了戳他的脸。
    经过多日的调养疗伤,辜向邪的身体也好上不少,最起码开始长肉,他看似冷酷的脸,戳上去柔软温暖,很光滑。
    这张脸上覆盖着伪装的面具,风青离对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管干什么都觉得怪异,因此趁着人醉酒便伸手取下了辜向邪耳后用于固定的银针。
    青丝垂落,面具落下,那张脸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很顺眼。
    风青离本意是想顶着辜向邪的脸来瞧瞧对方的反应,此时面对一个醉鬼也意兴阑珊,于是也卸掉了自己的伪装。
    他们以本来的面目相对,辜向邪醉酒后很安静,他本来就很安静,但又和往日的安静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冰冷。
    温和到让风青离想起了儿时的记忆。
    那个时候他们还曾一同下水摸鱼,鱼尾扑腾,小向邪抱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鱼,一脚踩在鹅卵石上摔进了溪水里,不哭不闹眼巴巴望着小青离。
    小青离信誓旦旦拍拍胸腹:“阿邪放心,我一定把欺负你的鱼找出来!”
    纵然那个下午,什么也没找到,但很开心。
    风青离不知多久没有想起过那么久远的记忆了,此时此刻望着那双同样眼巴巴望着他的眼眸,心头软了软。
    他抬手,手指从辜向邪发间穿过捋顺每一缕被方才弄的凌乱的头发。
    “叮铃——”
    白玉铃上系着一条青色的丝带,恰好用来扎笼头发,风青离松松垮垮将凌乱的头发聚起来,用丝带束发。
    辜向邪稍微有动作,发间的铃铛便会晃荡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静一动并不相配,但临时做个扎头发的还是够用的。
    风青离曲腿撑着下巴,眉眼弯起:“喜欢么?”
    “喜欢。”辜向邪抽着青色发带轻轻摇晃,铃声每响一次摇晃的幅度便会大一些,听到风青离的询问,才停下来偏头极为认真的回了一句。
    极其孩子态的表现,让风青离忍俊不禁,他想要是辜向邪清醒,大概只会冷冷的应一句“嗯”。
    “礼尚往来,才是君子之道。”风青离将扯歪的发辫摆正,“你想送些什么还我呢?”
    辜向邪跪坐在软塌上,松开抓着发带的手,迷茫地抬头,不知想起了什么开始倾斜着身子在堆叠的书堆里翻找。
    书籍落下翻来,里面密密麻麻的字,之乎者也全然是些大道理,风青离随意捡起来看,竟没能犯困。
    他往日看的可是从系统那里搜刮的话本子,像这种满嘴荒唐的仁义礼仪信,是早已经不看了的。
    “找不着便算了吧,青离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风青离放下书籍,前倾身体用方帕擦拭对方额头的薄汗,他不过是随口一说,也没真想让人回礼,况且也是真的对这些书籍不感兴趣,没必要去找。
    只是看辜向邪这副架势,找不到便很难罢休,风青离正想着用什么理由阻止,辜向邪却摊开了掌心。
    玉簪温润修长,雕刻栩栩如生,置于同样修长的手中,衬得更加精致华丽。
    一枚很普通的簪子,普通到相府备着无数根一模一样的物件,只是此次出行时为了轻装出行,风青离只带了一个。
    而那枚簪子早在土匪窝里就被抢走了,为了挽发也只是用枯枝将就。
    风青离接过玉簪换下发间的簪子,心头微微涌现些异样感,说不清道不明。
    “那就多谢世子了。”
    辜世子眨眼靠近用额头轻轻贴了贴风青离的脸。
    那是只有小向邪才会有的动作。
    小青离说,只要不开心了便可以这么做。
    风青离恍惚,身子微僵挺直了背,不动声色后仰拉开距离,他微笑:“怎么了,世子因何难过?”
    世子沉默,轻轻靠在风青离肩头并不说话。
    记得那天在寨子里,辜向邪喝了酒撒酒疯时可不是这样,那个时候还挺凶的,风青离是生平第一次见到那样的辜向邪。
    他不解,于是又戳了戳对方脸颊将人拉开一段距离。
    “因何不开心?”
    辜向邪眉头皱了皱,酒让他的意识不太清晰,甚至听不清风青离说什么,只是感觉到疏远,莫名怄气,一双眼眸涌现出不忿。
    “讨厌……”
    呓语喃喃,后续的话若有若无,不真切,风青离在听到前两个字,便自觉地将搭在对方肩头的手收回。
    他笑着从怀中取出瓷瓶倒出,掌心摊开:“请你吃糖。”
    醉酒的辜向邪没有犹豫,低头含下药丸,唇瓣擦过指尖,风青离睫毛颤了颤,深邃的眼里讳莫如深,他若无其事用手帕擦拭。
    “咔——”
    牙齿碰撞的声音突兀响起,风青离动作一顿,抬头问道:“怎么了?”
    辜向邪神色死死盯着风青离的手,机械咀嚼,脸色青了白,白了又青,醉意也没有那么明显了,或者说没有醉意,他从来都不是别的东西可以支配的人。
    “甜吗?”
    这是风青离最新研制的药,调养身体效果最佳,但由于他并不擅长制药,格外的苦。
    “甜。”
    风青离失笑,又拿出一个瓷瓶,同样的动作倒在手心:“那便再吃一颗?”
    骗子,辜向邪的神色变化只在一瞬间,但了解他的风青离又怎会看不出来他在装醉,生气倒也没有,更多的是好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药丸整体通红,比之刚才那粒棕色的丸子小很多,只有绿豆大小,极其不像正经药,更像是毒。
    毒的主人拿出来似乎是想要吓唬人,只不过遇上犟种通常没有好下场。
    辜向邪没有选择方才那样亲密的姿势吃药,淡漠地从掌心拿起放进口中。
    剧痛,昏沉,他没有挣扎意识消失地越来越快,只留下一息的时间去看对面的人。
    缝隙里,对面的人正襟危坐波澜不惊,笑容包容万物,眼眸却如同不见底的深渊,今人沉迷,同时也极其危险。
    辜向邪控制着最后的意识向前倒去。
    在人闭上眼时,风青离微微张开双臂,让其落入怀中,他虚抱着并不亲密,轻轻擦过对方微红的眼角。
    到底是什么事让世子这么难过。
    系统翻开话本落笔:[呵呵。]
    第13章 入局
    “何意?”
    系统装死引开话题:[你有一瓶毒药要毒死他吗?]
    风青离起身抱起辜向邪朝外走去。
    [你有一瓶解药,要救他吗?]
    小光团飘来飘去,啧啧称奇。
    长夜漫漫,廊外灯火通明,黑衣人等候多时低头弯腰伸出双手正要接过人,不料对方直接抱着他家公子与他擦肩而过。
    侍卫匆忙跟上去轻声警告:“大人若是得罪了我家主子,可想过后果。”
    风青离抬眼,嗤笑一声不太在意被冒犯:“你们在何处待着?”
    据点隐秘,本不能告知外人,侍卫眉头紧锁,视线落在早已经惊悸不安的自己公子,脱口而出:“城北安远巷李家小院。”
    黑夜中,风拂起青色丝带铃音作响,脚步声不紧不慢在空无一人的大街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风青离在一个小院停下,他推门进去找了间干净的屋子将辜向邪放下。
    他想素来拒人千里之外的世子,大概是不喜欢旁人抱他的,更何况是被属下看见狼狈的一面。
    风青离第二次给的药是毒,但并不伤人性命,吃下去不过是昏睡几日罢了,只是药丸看着吓人。
    若辜向邪没有吃下去,想要保人怕要多废些功夫,如今只需要睡上几日等一切过去就好。
    风青离放下帷幔起身,微微侧脸用余光看了一眼,他见对方沉睡中眉头紧锁,唇瓣紧抿,扶着纱幔的手向前探出,伸到一半又停下收回。
    他想还是不要做些令人生厌的事吧。
    再过几天,或许这位世子就能高兴些,毕竟少了一个宿敌。
    屋外,侍卫尽职尽责守在门口,风青离跨过门槛,目不斜视,平静走向院外。
    待他离开,阴影中浮现黑衣人,迅速关上大门。
    木门发霉的边缘攀爬青苔,最中心部门裂开几道不起眼的缝隙,在这片贫民窟里见怪不怪,走出去甚至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一座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