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秦霄朝云穗拱了拱手,“符真有孕在身,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言瑞孕反严重,家里的事物暂时都给交了云穗。本来言夫人是要来省城的,只是快到年下,家里事多,言夫人又染了风寒,便没来成,秦霄只带了言夫人的几个心腹陪房来照顾言瑞。
    云穗闻言连连摆手:“不辛苦的,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听符真说的。”
    云穗被夸得小脸通红,像一只饱满多汁的苹果,沈延青抱臂在旁边越瞧越喜欢,若没有秦霄这个大电灯泡,他肯定会嘬一口。
    到了府学门前,沈秦两人碰到了其他入学的生员,也都提着礼品。沈延青逡巡一圈,数他和秦霄的礼品包装得最好看。
    教谕虽不是什么大官,但掌握生员上进革除的权力,纵然这府学里有不少衙内,但对教谕都十分尊重。
    府学教谕姓姚名舫,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生了一张国字脸,看起来很是严肃。
    众人献上拜师礼,姚舫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开始给众人打预防针,让他们不要骄傲自负,不能轻忽课业,林林总总说了一刻钟。
    说罢,姚舫带着新进生员去拜孔子,然后又去明伦堂说了府学的规矩。
    次日,沈延青按部就班上课,上了几天,他就摸清了府学的课程安排。其实跟黎阳书院大差不差,都是讲四书五经,他甚至觉得好几位讲师的水平还比不上黎阳书院。
    祛魅,彻底祛魅。
    这府学也不过如此。
    上了七八日学,每日去明伦堂报道的生员肉眼可见地变少。
    沈延青看了一眼周围昏昏欲睡的同窗,又看了一眼堂上照本宣科的姚教谕,心道这老师和学生都在混日子啊。
    听完一篇《孟子》,姚舫布置完功课就走了,让众人在明伦堂自习。
    秦霄今日也没来,沈延青孤零零坐在位置上做功课,旁边的生员已经开始煮茶下棋了。
    沈延青写完课业,起身活动筋骨,便凑到棋盘边上观战解闷。
    围着看棋的生员有老生也有新生,见他来了,给他腾了个位置。
    沈延青凑近一看,棋盘旁边堆着一圈铜钱,乖乖,这些人竟还赌棋!
    这学风也松弛懒惫了些,若是在黎阳书院,莫说被讲郎们瞧见了,就是膳夫斋夫瞧见了都要被大骂几句,然后被举报到山长门前,关小黑屋。
    沈延青见他们在此处消磨光阴,便问他们为何不寻个大书院精进课业。
    一老生闻言扭头,似笑非笑道:“你新来的吧?”
    沈延青点了点头。
    老生将他拉到廊下,笑得阴恻恻的,“你若有志于举业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来找我们的不痛快。”说罢,一甩长袖又钻回了人堆儿里。
    猛地被这一说,沈延青自觉是多此一举,当即起了明年回黎阳书院念书的心思。
    一府官学的学风如此懒散,徒有虚名,沈延青看向堂中赌棋的众人,不禁生出了鄙夷之心。
    他回去收拾好书包,打算远离这污糟之地,回去自学。刚走到明伦堂门前的树下,被一个青年拦住了去路。
    这青年穿着生员服,身形瘦削,面带菜色,一看便出身清寒之家。
    “阁下拦我何事?”
    青年拱了拱手,道:“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若真有心上进,还是赶紧打点教谕,寻处好书院吧。”
    沈延青见这人言辞恳切,于是问道:“我见兄台也是有心向上之人,怎的还困在这泥沼之中?”
    青年苦笑一声,道:“不是不想,而是无钱打点,既不能上也不能下,只能在这府学中苦熬资历罢了。”
    “哦?”沈延青来了兴致,“还请教兄台,何为上,何又为下?”
    青年道:“这上指的是富家子弟,有家里帮衬打点教谕,只需熬过岁试,平日随他们去哪儿招猫逗狗,寻欢作乐。这下便是指出身极贫极寒之人,也不妄想更进一步,只求有个生员名头,能够帮家里免赋税徭役,已经放弃出贡希望,出去坐馆教书去了。”
    沈延青闻言了然,心道这府学里也是百态横生,各有活法。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几个赌棋赌厌了的生员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诶唷,听说彩衣楼新捧了个歌姬,咱们也去凑个趣儿。”
    “哎呀呀,那咱们不去喝茶了,直接去彩衣楼吧。”
    “好好好——”
    “今日谁做东?”
    “我来我来——”
    “那感情好呀,今日全仰仗刘兄了——”
    ......
    一行人留下阵阵墨香熏香,搞得沈延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呵呵,这些人旷课的旷课,早退的早退,烂透了,烂透了!
    沈延青叹了口气,收拾完书袋马不停蹄奔回了家中,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跟秦霄吐槽起来。
    “你不去上学真是个明智的选择,那府学不去也罢!”
    秦霄除了第一日拜师,后面就没去过府学,整日陪在言瑞身边,无论言瑞如何打骂愣是不肯离开一步。
    言瑞在旁边喝安胎药,听了沈延青的话,忙问府学怎的让他如此气恼失望。
    沈延青将这几日看到的尽数说了出来,秦霄没什么表情,倒是两个小夫郎听完露出了大失所望的情态。
    沈秦两人商议了一阵,决定明年还是回黎阳书院读书,那时候正好言瑞也生产了。
    言瑞听了松了口气,本来他还在为秦霄不去府学怄气,今天听了沈君一席话,觉得那府学不去也罢,正好让秦霄在家陪自己。
    “那不去府学念书,教谕会不会罚你们,革了你们的功名?”云穗听完有些担心。
    沈延青抿了一口香茶,摆手道:“这个我打听清楚了,只要打点好了,每年回来参加岁试就行,连月考都省了。”
    言瑞又问:“沈兄,那你打听好怎么跟这个姚教谕搭上线没?”
    “这个我倒没问,不过没事儿,赶明儿我再去府学里问问就是了。”沈延青看了一眼言瑞日渐鼓起的肚子,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三公子,你别操这个心了,这些事儿我和逐星去办就好,你安心养胎吧。”
    小哥儿怀胎生产艰难,现在的言瑞堪比大熊猫,阖府上下都不敢让他操心一点。
    “诶,对了沈兄,还有一事你别忘了问。”言瑞抚着肚子又说道,“就是你们若只参加岁试,影不影响选贡入监,我还是挺想让逐星选贡入监的。”
    选贡入监,即入贡国子监,所有府学县学都有名额,但是名额极少,一省一年也就个位数。
    对于秀才而言,考中举人和入监读书都算更上一层楼了,因为都算作官员预备役,等有了空缺就能补上去。
    沈延青没想到言瑞为秦霄考虑了这么多,忙说他明日就去问。
    秦霄垂眸看着眼睛晶亮,腰腹鼓起的小夫郎,眼睛发酸。
    这世上,除了符真,再没有人能这般为他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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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沈大明星开始新的征程了,冲鸭[墨镜]
    第92章 闲情
    沈延青是个十足的行动派, 没两日就把打点的线路摸清楚了。
    这姚教谕算是个聪明人,从不明晃晃地收学生礼,而是让学生去一家古董店。
    这古董店便是他夫人弟弟的岳家开的。
    沈延青看着手里两尊粗制滥造的木雕, 心里跟拉了道口子似的疼。
    一个破木雕四十两就算了, 雕得还这么丑,摆在家里都怕招邪祟。
    沈延青腹诽了几句, 但想了想吧, 算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时间才是最宝贵的, 与其烂在府学,不如用银子换光阴。
    回到宅院, 沈延青跟云穗好一顿吐槽,没想到他家小貔貅这回倒淡淡的,没嫌花钱多。
    略说了两句话,云穗拿了一叠帖子来,“这些都是邀你去交游的帖子, 你这几天白日不在家,我替你收着了,本来想晚上给你的...但入夜后老觉得乏累, 倒忘了。”
    沈延青展开看了看, 不过是些吟诗品茶, 看戏赏曲的聚会, 他才懒得去。
    云穗见他一目十行, 心里怦怦跳。里面有两封帖子邀请沈延青昨晚去青楼,他故意拖到今日才把帖子拿出来。
    沈延青放下帖子,将云穗拉到腿大腿上,柔声问道:“宝宝, 你最近很累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么?”
    云穗顿了顿,垂下了头,“也没有很累...就是...嗯...第一次帮符真管理这么多家事,怕...出错。”
    沈延青听完舒了口气,宠溺地揉了揉云穗的小脑袋,“宝宝,你细心认真,不会出差错的。如果你真有什么拿不准的,就拿来问我,我若不在家,你可以问小绿或者那几个年长的嬷嬷,他们都会教你的。”
    云穗听着沈延青温柔的嗓音,渐渐放松下来,靠在了宽厚的胸膛上,天气越来越冷了,这样好温暖好舒服。
    沈延青见小孩跟冬日里的猫咪似的,乖乖软软地粘着自己,忍不住用臂膀将小猫咪锢在怀里,东摸一下西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