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题文府》没有收录截搭题,沈延青便合了起来,打算这回只跟随刘讲郎的进度,横竖这十五日刘讲郎会把所有套路都讲一遍,他先学个囫囵,等整理好脉络体系,再慢慢查漏补缺。
    沈延青从书包里拿出《尚书》,也走到了廊上。
    他选的《尚书》约莫只有两万五千多字,背诵内容是五经里最少的。
    要知道《诗》有近四万字,《礼》约有四万五千字,最多的《春秋》竟有近二十万字,他也是阴差阳错钻了个空子,给自己选了个正文内容最少的。
    他自己算了算,一天熟背千八百字,再根据记忆曲线反复记忆,一月之内肯定能把《尚书》背熟。
    当日选经之后,他被分给了李讲郎。
    这李讲郎名元梅,是个官三代,原来也是黎阳书院的学生,二十五岁就中了进士,还是二甲的传胪,前途亮的晚上都睡不着。
    可惜还没等李元梅大展宏图,他家大伯就因为站错队而连累了整个家族,新皇登基,他家流放的流放,贬谪的贬谪,他被罢黜之后心灰意冷,只身回了黎阳。
    李讲郎性子冷淡疏离,与学生不大热络,只让沈延青先把经背熟了再去南斋寻他,其余时间不许烦他。
    这本经类似于必修,其余四经类似于选修。
    四经选修每日放学前会有讲郎来讲一个时辰,本经必修则是小班教,一个讲郎最多教十个学生。
    像沈延青这种《尚书》独苗苗,李元梅连玉蟾堂都不来了,直接让沈延青去南斋找自己。
    沈延青觉得李元梅的教学模式也挺省事,而且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两榜进士,真人中龙凤,他都想好了,除了《尚书》,像制艺上的问题,他也会厚着脸皮去问。
    他瞧着李讲郎像个人机,问一句就答一句,应该不会拒绝他的问题。
    背了大半个时辰书,小童搬了一箱墨条来,众生每人拿了两条便回了座位。
    沈延青把墨条放下鼻下闻了闻,还挺香,是好墨。
    不怪世人说“富举人,穷秀才”,这是实践出真知。一箱墨条再怎么便宜也要花十来两银子买,这刘讲郎出手还真是阔绰。
    沈延青把墨条收好,刚翻了一页书就有斋夫替刘讲郎来摇铃,说上午的课结了,让他们速速去饭堂吃饭,下午他会提前一刻钟开课。
    众学子听了这话,忙起身奔去饭堂。
    沈延青刚下台阶,就有一个门子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
    “沈郎君,你老家亲戚来的信——”
    沈延青觉得奇怪,穗穗前儿才来看自己,怎的这会儿又有信来了?
    娘和大舅若有事定会让穗穗顺道送信来,松溪村的人若有事不会舍近求远来找他,而是会去平康县城找他老娘。
    沈延青皱着眉头展开信笺,看了两行喜笑颜开。
    原来是群芳楼的信。
    他曾在信里写了一个高价,但群芳楼的老鸨竟没有还价,反而让他能写多少谱子就写多少谱子,说她那里银票管够。
    看来自己的老本行在大周朝也很有市场嘛,沈延青既后悔肉疼,又在心中暗爽。
    信里说这月二十他们会到黎阳与沈延青见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谱。
    人逢喜事精神爽,沈延青回寝舍取了腌菜罐子,刚踏进饭堂就见同窗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他不明所以,默默拿了餐食,等吃了一口他顿时明白了。
    这也太难吃了!
    官盐是卖完了吗,没了官盐还有私盐,怎么今日这菜淡成这副鸟样,跟白水煮菜有甚区别!
    沈延青一度怀疑饭堂的膳夫是山长的亲戚,但仔细一琢磨这黎阳书院本就是陆氏的族学,人家让亲戚来管饭堂也是情理之中。
    裴沅坐到沈延青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小黑罐子:“岸筠,我想尝尝你的腌菜。”
    沈延青见今日的饭菜连甘愿“饿其体肤”的裴大公子都受不了了,可见难吃到什么程度。
    沈延青连忙打开罐子,夹了两块腌萝卜到裴沅碗里。
    裴沅配着饭吃了一口,桃花眼瞬间晶亮,忙把剩下的一块卷着饭送入了嘴中。
    “岸筠,我...我还想再吃两块。”裴沅咬着筷子头,冷峻若寒冰的面容难得飘红。
    旁边秦霄见了,也笑嘻嘻地把碗送了过来。
    沈延青“嘶”了一声,给两人夹了五六块。
    周围见状,也都围了上来。
    “沈君——”
    “沈兄——”
    “岸筠兄——”
    “沈哥哥~”
    “沈贤弟——”
    ......
    这些人一张嘴,沈延青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皮笑肉不笑地给每人夹了两块,还强颜欢笑地说让他们尝尝他家夫郎的手艺。
    救命,老婆拢共就带了两罐来,一罐送了礼,他这一月就靠这一罐睹物思人,这起子饕餮有完没完了!
    沈延青像食堂大妈,手抖得不能再抖了,生怕多给了。
    一顿饭下来,腌菜坛子空了!
    沈延青看着空空如也的罐子,心里默念——莫生气!莫生气!莫生气!
    哥有老婆,他们没有,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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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青青酱,你就偷着乐吧[狗头]
    第48章 巨款
    腌萝卜被瓜分见底, 但大家吃得意犹未尽。
    商皓嘉又盛了一碗粥来,见腌萝卜没了,大呼失望, 一屁股坐在沈延青对面, 咽了口唾沫问道:“沈君,我记得你每次与云兄团聚后会带两罐腌菜上山......”
    “没有了!”沈延青打断道, 心想你小子竟还得陇望蜀!
    竖着耳朵的众人一听没了指望, 齐齐叹了口气。
    内舍的新同学囫囵完粥饭, 一脸艳羡地看向沈延青, 道:“沈兄,我们不知你已经成亲了, 竟还娶了这样一位巧手,当真是羡慕啊。”
    不少人附和,有人叹道:“沈兄不是黎阳人士,令正每月不惜奔波百里,只为你加餐小菜, 我何时才能有这样一位贤妻。”
    “罢罢罢,成亲也得看命,也不是人人都像沈君这般好命。”内舍中年长成家之人想到自家的悍妇, 不禁苦笑连连, “沈君, 你夫郎对你真好, 羡煞我也, 羡煞我也!”
    沈延青嘿嘿一笑,看着腌菜罐子,脑海中浮现出与云穗相处的暮暮朝朝。
    害羞温柔的神态,微微撒娇的口吻, 无微不至的关心......
    不过才分开两日,思念的潮又泛滥起来。
    许是受了沈延青的刺激,全书院年龄最小的汤达仁竟然掉了眼泪。
    “呜呜呜,都三个多月了没回家了,我想吃家里做的糟鹅。”
    汤达仁身若修竹,身量偏高,看着像十五六岁,其实今年才十三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经汤达仁这么一嚎,众人也难免不受影响,特别是外地学子,不免思起乡来。
    年长些的温裁不免温声劝道:“再熬些时日吧,待到了七月放农假,咱们就可回家探亲了。”
    内舍除了沈延青等新升入的,其余都是去年和千年入学的老生,有人安慰道:“贤弟莫忧心,咱们书院虽然一年只放两次大假,但一次便放一月有余,你家便是在最远的省城也能留许多时日。”
    黎阳书院一年放两次大家,一次是七月中旬到中秋节后的农假,一次是正月的冬假,正好赶上两个大节,让学生们与家人团圆。
    沈延青默了默,还有两个月就能回平康了,该说不说,他也真想老娘了。
    经过午饭思乡这一插曲,大家午间学习愈发认真了,毕竟放假回家时要带夏季季考成绩回去,若考得好,也好让家人高兴高兴。
    过了两日,山里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整日不停。
    赵固言撑着伞,见沈延青左手抱着一沓纸稿便喊了句:“延青,我帮你撑伞罢。”
    沈延青朝他笑笑,钻进了赵固言伞下。
    赵固言选《礼》为本经,沈延青选《尚书》为本经,两人一起从外舍升入内舍,又都分在李元梅座下,两人经常一起出入南斋,故而熟络起来。
    到了玉蟾堂,裴沅见两人同伞而来,走到沈延青身边,酸溜溜地说:“你最近跟赵兄走得挺近啊。”
    沈延青听这语气就知道裴大公子吃味了,忙凑到他耳边笑道:“走得近是近,但我还是跟子沁走得最近。”
    裴沅听了这话心里舒畅,但依旧摆着个冰块脸,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才说:“你心里明白就好。”
    两人闲扯两句便到了上课时间,截搭题课程过去了一半,刘辽让小童拿来两块题板,说今天下午就做这两道题,验验他们前些日子进益了多少。
    因是突然袭击,众人都没准备,个个面露难色,心道这刘讲郎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一把年纪了却是个顽童心性。
    刘老头看到这些小子如此神情,竭力憋笑。
    沈延青看着题目——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