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三人下车,循着热闹的人声,缓缓走进朱雀大街。
    李墨率先迈开脚步,朝着不远处的小吃摊走去,裴寂与王觉明紧随其后,神色闲适,慢慢打量着街边的景致与商铺。
    “小裴,觉明,你们快来看。这是京城最出名的艾窝窝,还有驴打滚,咱们快尝尝。”李墨站在小吃摊前,手里拿着两块艾窝窝,对着二人挥手喊道,语气急切。
    第97章
    闲游忽遇惊天事,暗探方知自身名
    裴寂与王觉明走上前,各取了一块品尝,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气,口感细腻,十分爽口。
    三人一边品尝着小吃, 一边往前走。
    李墨时不时停下来, 查看商铺里的物件, 遇到心仪的,便驻足挑选, 还不忘念叨着苏婉清是否会喜欢。
    王觉明对街边的书画铺格外感兴趣, 偶尔会走进铺内,细细打量墙上的书画作品, 与店主轻声交谈几句,神色专注。
    裴寂则是跟在二人身旁,若是遇到家里人或是上官瑜或许会喜爱的, 他便会买下来, 让店家送到静思院去。
    三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逛了近一个时辰, 三人都买了不少东西,店家们个个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 连忙上前清点物件, 还特意贴上写有“静思院”字样的小笺,生怕送错地方。
    “逛了这么久, 倒是有些乏了, 咱们找个茶摊歇息片刻, 喝点茶水再继续吧?”裴寂轻声说道, 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疲惫。
    连日来的科考虽已结束,但身心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逛了这许久,难免有些倦意。
    “好啊好啊,正好我也有些累了,顺便歇歇脚,再去前面的商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物件。”李墨点头应道,脚步也慢了几分。
    王觉明颔首赞同:“也好,前面不远处便有一个茶摊,咱们去那里歇息片刻,午后再去报国寺。”
    三人说着,便朝着前方不远处的茶摊缓步走去,脚下刚迈出几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声,夹杂着急促的马蹄声与差役严厉的呵斥声。
    原本往来穿梭、笑语盈盈的街道,顷刻间变得混乱起来,行人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少人还踮着脚尖,朝着喧闹声传来的方向探头探脑。
    “怎么回事?这是出什么事了?”李墨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急切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的倦意瞬间消散大半。
    王觉明神色微凝,抬眸远眺,“看这阵仗,绝非寻常的市井纠纷,倒像是差役押解人犯,只是这般戒备森严,不知押解的是何等人物。”
    裴寂亦抬眸望去,只见前方街道尽头,一群身着青色官服、手持棍棒的差役簇拥着一辆简陋却坚固的马车,马车四周的差役神色严肃、目光警惕,步伐急促,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马车两旁,早已围满了围观的百姓,议论声、惊叹声不绝于耳,将整条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快让让!快让让!差役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避让,莫要妨碍公务!”差役们一边前行,一边高声呵斥,手中的棍棒轻轻挥舞着,驱散着围观的百姓。
    三人见状,连忙退到街边的屋檐下避让,生怕被疾驰的马蹄波及,目光却依旧紧紧盯着那辆驶来的马车与簇拥的差役,满心好奇与疑惑。
    李墨凑到裴寂身边,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小裴,你说这押解的是谁啊?这般阵仗,看样子身份绝不一般,难不成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的官员?”
    裴寂微微摇头,眼底也带着几分疑惑,轻声回应:“不好说。看这些差役的服饰,像是顺天府的人,能让顺天府这般兴师动众、戒备押解,要么是犯了惊天大案,要么便是身份极为特殊之人。”
    王觉明目光紧紧锁住那辆马车,“你们仔细听听周围百姓的议论,或许能从中知晓些许端倪。”
    二人闻言,连忙收敛心神,侧耳倾听,周围百姓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虽杂乱无章,却也能慢慢拼凑出大概的缘由。
    “听说了吗?这被押解的,竟是今年会试的会元候选人啊!”
    “什么?会元候选人?我的天,那可是前程似锦的才子啊,怎么会被差役押解?莫非是犯了什么大错不成?”
    “可不是嘛!我听人说,这人叫赵文博,是江南来的举子,才华横溢得很,会试考完之后,就被几位主考官定为会元候选人,人人都以为他定然能金榜题名,甚至有望夺魁,谁知竟出了这等事!”
    “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啊?这般可惜,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才情,若是真的犯了错,这辈子可就彻底毁了!”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听顺天府的人私下议论,说是有人实名举报他,考前暗中通关节、买通考官泄考题,徇私舞弊,顺天府的人才会这般急匆匆地将他押解回去审问核实。”
    “科场舞弊?那可就怪不得别人了!科场乃是朝廷选材之地,最忌舞弊之事,容不得半点徇私枉法,若是真有此事,定然要严惩不贷,才能对得起天下苦读的学子啊。”
    “唉,真是太可惜了这一身才华,若是没有舞弊之事,日后定能成为朝廷栋梁,辅佐君王、造福百姓,谁知竟这般糊涂,为了功名不择手段……”
    围观百姓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惋惜,有人斥责,还有人满心好奇,纷纷猜测着赵文博舞弊之事的真假,语气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李墨听完,脸上的好奇神色被震惊与惋惜取代,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什么?竟然是会元候选人赵文博?我倒是听说过他的名号,江南才子,年少成名,据说他的文章写得冠绝一时,连不少考官都对他赞誉有加,没想到他竟会做这般糊涂事,涉及科场舞弊,真是太可惜了。”
    他爹晓得他要来京城参加会试,就帮他打听过,他便知晓了些此次会试的强劲人选。
    王觉明神色愈发凝重,眼底带着几分沉郁,“科场舞弊,乃是科考大忌,轻则取消功名、终身不得应试,重则身陷囹圄、株连家族。赵文博若是真的犯了此事,便是自毁前程,再无翻身之日。只是此事尚未有定论,全是传言与举报,咱们也不可妄下定论,或许其中另有隐情,他是被人诬陷也未可知。”
    出了名的江南才子,他不相信此人会自毁前程,或许有什么冤情?
    裴寂心中泛起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愤慨,还有几分无奈。
    他深知科场舞弊的严重性,无数读书人寒窗苦读十余年,只为一朝金榜题名,改变命运,而科场舞弊,便是对所有苦读学子的不公,更是对朝廷选材制度的亵渎。
    可赵文博身为会元候选人,才华定然非同一般,若是真的被人诬陷,或是其中另有隐情,那便是天大的冤案,毁的便是一个学子的一生,更是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觉明说得极是。”裴寂轻声说道,目光落在那辆渐渐驶近的马车之上,“此事尚未有定论,咱们不可随意猜测、妄加评判。科场舞弊之事,向来是朝廷严查之事,顺天府身为京城的行政官府,定然会秉公办理,查明真相,还所有人一个公道,也还赵文博一个清白,若是他真的舞弊,也定会严惩不贷。”
    说话间,那辆马车已然驶到了三人面前。
    马车装饰极为简朴,车身却十分坚固,车帘低垂,用粗麻绳紧紧系着,看不清车内之人的模样,只能隐约看到车内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端坐其中,周身散发着几分落寞与孤寂,隔着厚厚的车帘,都能感受到那份绝望与不甘。
    马车两旁的差役神色严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百姓,生怕出现什么意外,耽误押解之事。
    马蹄声依旧急促,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伴随着差役的呵斥声与百姓的议论声,马车缓缓从三人面前驶过,朝着顺天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围观的百姓依旧紧随其后,议论声也依旧不绝于耳,只是渐渐随着马车的远去,慢慢消散在街道尽头,原本拥挤混乱的街道,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往来行人继续前行。
    街道上的喧闹渐渐平息,可三人的心境,却再也没有了方才的闲适与雀跃,脸上皆带着几分凝重与惋惜,久久没有言语。
    李墨轻轻叹了口气,唏嘘:“真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一个前程似锦的会元候选人,竟会落得这般下场,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舞弊,这般才情被埋没,都太可惜了。”
    王觉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世事本就无常,科场之上,更是容不得半点侥幸与糊涂。咱们今日所见,也当引以为戒,无论何时,都要坚守本心,恪守底线。”
    裴寂深以为然,缓缓点头,“觉明说得极是。”
    “好了,此事已然过去,咱们也不必太过介怀,顺天府自会秉公办理,查明真相。”语毕,王觉明岔开话头:“今日是出来散心的,莫要让此事坏了心境,咱们先去茶摊歇息片刻,喝点茶水,吃些点心,养足精神,午后再去报国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