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裴惊寒见状,高兴得合不拢嘴,又端起酒杯,敬了孙掌柜和苏先生一杯:“孙掌柜,苏先生,你们真是我们的贵人。往后有用得着我们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力帮忙。”
    “都是自己人,客气话就不必说了。”孙掌柜笑着饮尽杯中酒,“只要你们把豆腐做好,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午膳的菜品一道道端上来,红烧鱼色泽红亮、香气浓郁,炖鸡汤汤色清亮、鲜味醇厚,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炒,每一样都透着主人家的用心。
    孙掌柜兴致颇高,频频给裴寂和裴惊寒夹菜,席间又细细询问了榆林镇的风土人情,以及柳记豆腐铺的日常经营。
    裴寂一一应答,说起铺子里的张婆婆手艺精湛,柳时安心思缜密管账利落,还有新雇的李栓勤快踏实,话里话外都是对身边人的认可。
    孙掌柜听着,连连点头:“能有这般齐心的伙计,是你们的福气,也是生意能做好的根基。往后扩产招人,还得照着这个标准找,踏实本分的人,用着才放心。”
    苏先生也笑着附和:“裴小兄弟年纪轻轻,却能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让身边人都真心跟着干,这份本事可不一般。”
    午膳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孙掌柜让人取来剩余的货款,又额外包了两包酒楼的招牌点心,塞到裴惊寒手里:“这是咱们酒楼的拿手点心,带回去给张婆婆和柳小哥儿尝尝。往后送货过来,若是赶得巧,就直接来后厨找我,我让伙计给你们备着热乎饭菜。”
    裴寂和裴惊寒连忙推辞,孙掌柜却执意要给:“些许薄礼,不成敬意。你们带着路上吃,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两人见状,只得收下道谢。
    苏先生送两人到酒楼门口,又叮嘱道:“若是需要添置家伙事,随时派人来寻我,我这就去跟木匠打声招呼,让他们多留意着合适的木料。扩产的事不用急,一步步来,把底子打牢才是关键。”
    “多谢苏先生费心。”裴寂再次拱手道谢,心里满是感激。
    两人辞别孙掌柜和苏先生,并未第一时间赶着马车往榆林镇赶去。
    裴寂想起怀中揣着的话本第三卷手稿,对裴惊寒道:“哥,咱们先去一趟清风明月楼吧,我跟李掌柜约好了,今日把《南侠展昭五记》第三卷的手稿交给他。”
    这段时日即使忙着豆腐铺子的事情,他也没忘记自己写的话本,不断的润色修改终于把第三卷弄了出来。
    裴惊寒闻言,恍然大悟:“倒是把这茬忘了。行,听你的,先去清风明月楼。正好我也想看看,你写的这《南侠展昭五记》,到底多受欢迎。”
    他没有丝毫看不起写话本的,反而为自己弟弟能写话本挣钱而感到骄傲。一直忙着豆腐铺子的事情,他倒是忘记自己弟弟还有写话本的事儿。
    两人调转马车方向,朝着清风明月楼驶去。
    马车刚在茶楼临街的书坊门口停下,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喧腾热闹的声响。
    鼎沸的人声夹杂着伙计的吆喝、顾客的问询,比先前路过的绸缎庄、粮油铺、杂货铺都要热闹几分,隔着车帘都能感受到里面的火热气氛。
    走进书坊,一股墨香与纸张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宽敞的大堂里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的人群几乎将过道堵了个严实。
    大半都是攥着沉甸甸铜钱的有钱人,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伸长脖子朝着柜台方向张望。
    还有几个身着长衫、手摇折扇的汉子,瞧着像是说书先生模样,正三五成群地围着柜台,跟伙计打听新卷话本的到货消息。
    几个伙计忙得满头大汗,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濡湿,却依旧手脚不停,一边高声应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一边麻利地清点着一摞摞话本、收银找零,忙得脚不沾地。
    柜台上高高堆着的几摞话本封皮,正是印着遒劲有力‘南侠展昭五记’五个大字的无名先生之作,醒目的字样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裴寂刚在人群外围站定,就被耳边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紧紧裹住。他微微侧耳细听,竟全是关于《南侠展昭五记》的讨论,字句间满是掩不住的急切与发自肺腑的赞许。
    柜台后,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正踮着脚招呼众人,正是清风明月楼的掌柜李书仁。
    他穿着件宽松的锦缎短褂,腰间的玉带勒出一圈厚实的赘肉,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圆乎乎的脸颊往下滑,他却顾不上擦,依旧满面春风地扬着胖乎乎的手,朗声安抚:“各位乡亲稍安勿躁。实在对不住大家,《南侠展昭五记》第三卷昨日傍晚就卖断货了,连我自己留着的那本样书,都被隔壁邻居软磨硬泡地要走了。”
    茶楼内的说书先生三四个轮换着,日夜不停地上场讲解,却也赶不上如今话本热销的进度。
    县城的有钱人们急得抓耳挠腮。
    这话一出,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惋惜声。
    有人忍不住捶着大腿叹气:“怎么又卖完了?我上次就是来晚一步没买到,特意今日天不亮就往县城赶,还是错过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书仁见状,忙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往前凑了凑,肥厚的手掌在身前摆了摆,笑着补充道:“大家别急着走。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写这话本的无名先生今日一早就派人递了话过来,说会亲自把第三卷下半卷的手稿送过来。我已经让人备好最好的宣纸和徽墨,只要手稿一到,立刻安排店里最熟练的伙计连夜排版装订,明日一早一准开售,绝不耽误大家。”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不这么说,哪能牢牢勾住众人的心思、赚大钱?读书他不在行,可论起赚钱,他李书仁向来当仁不让。
    “真的?那可太好了,这下可算有盼头了。”先前追问的汉子顿时喜上眉梢,黝黑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拍着胸脯说道,“明日我一定天不亮就来排队,就算在门口等上三个时辰,这次说什么也得买到手。”
    “我也来,我要给我家小子买一本,让他好好跟着展昭学侠义。”
    “李掌柜,你可千万得给我们留几本啊,我们大老远从隔壁县城赶来的,不容易啊。”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大堂里的喧闹声瞬间又高涨起来,只是这一次,满是掩不住的期待与欢喜。
    裴寂站在人群外围,听着有钱人们一句句真切的议论,心里既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又有些许不好意思的羞赧。
    李书仁抬眼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便一眼瞥见了人群外围气质沉稳、卓尔不群的裴寂。
    他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对着身边的伙计招了招胖乎乎的手,凑过去低声吩咐了几句。
    为了日后的科举,裴寂不敢露出真实容貌,这点李书仁也知晓。所以每次见到他来,都会让伙计招呼着往后院书房细说。
    穿过喧闹的大堂,走进后院幽静的书房,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
    李书仁快步挪动着肥胖的身躯,亲自给裴寂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双手递到他手中,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裴小先生,您这《南侠展昭五记》当真是火遍了整个县城。就连周边十里八乡的有钱人,都特意赶早集、坐马车过来买。第三卷上半卷刚上架三天就被抢购一空,这几日啊,天天都有有钱人守在书坊门口,就盼着下半卷开售呢。”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肥厚的手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补充道:“不仅是有钱人爱读,就连省城里的几位老秀才、老夫子,都特意来买了全套回去研读。一个个都夸您的话本立意深远,格局宏大,说您以展昭侠义护忠良为核心,层层递进写尽了江湖的快意恩仇与庙堂的清正廉明,满纸皆是正气。”
    早在拿到话本第二卷时,李书仁就看出了其中的潜力。他当即扩张铺面、增添人手,把这《南侠展昭五记》卖到了省城去,这才赚得盆满钵满。
    裴寂接过温热的茶杯,暖意顺着指尖缓缓蔓延开来,一直暖到了心底。他轻轻抿了一口清茶,轻声道:“李掌柜过奖了。”
    他没有多说冠冕堂皇的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叠叠整齐叠好的手稿,小心翼翼地递给李书仁:“劳烦李掌柜费心了。这是《南侠展昭五记》第三卷下半卷的手稿,还请您过目。”
    李书仁连忙伸出胖乎乎的双手接过手稿,如获至宝一般小心翼翼地翻开。他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纸上的字迹,逐字逐句地细细看了起来,越往下看,眼神越亮,忍不住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激动:“好!好!写得实在太好了!比前面的还要精彩,裴小先生的文笔,当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看到这儿,他已经忍不住畅想起来,有了这爆款话本,自己日后酒池肉林的富贵生活指日可待。
    赞叹完,李书仁转身挪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稳稳地放在桌上,再用手掌推着银子滑到裴寂面前,诚恳地说道:“裴小先生,这是第三卷的稿费,您点一下,看看数目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