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不能这样。至少不能是现在,不能是在这种懵懂混沌的情况下。
    现下的江欲雪还没喜欢上他。
    何断秋狠狠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起身,从旁边架子上扯过一条干净的大布巾,抖开,不由分说地罩在江欲雪头上,隔绝了那让人心猿意马的视线和景象。
    以后还会有这样的好事吗?
    他的心痛得滴血!
    “药浴的时间差不多了,水也要凉了。出来擦干,然后就休息吧。”他道。
    被布巾蒙住的江欲雪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他愣了一瞬,旋即抬手扯开布巾,露出更显凌乱的黑发和一双冷下来的眼睛。
    “何断秋,你什么意思?”江欲雪声音里的那点软糯温存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回了惯常的冰渣子。
    “意思就是,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别的。”何断秋背对着他收拾水瓢和凳子,“赶紧出来,别着凉。”
    他拒绝得干脆,像是在逃避,江欲雪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呵。”
    他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也不管是否春光外泄,带着一身水珠,赤脚踏出浴桶,一把抓住何断秋正在收拾东西的手腕。
    何断秋被迫转身,对上江欲雪近在咫尺的脸。师弟脸颊绯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泡的,眼眸里烧着两簇火,湿发贴在额角,水珠自下颌线滚落,滴在锁骨和胸膛上,这幅景象比刚才泡在水里更具冲击力。
    “大师兄!”江欲雪盯着他,一字一顿,“你撩完就跑?刚才是谁先动手动脚的?”
    “我那是照顾你!”何断秋解释道。
    江欲雪不依不饶:“那后边你怎么不照顾了?难道你怕了?”
    “我怕什么?”何断秋被他这胡搅蛮缠弄得哭笑不得,又心乱如麻。
    江欲雪却不答,面无表情地瞪着他,僵持了几秒,他陡然松手,转身胡乱抓起布巾擦干自己,赌气道:“行。不泡就不泡。以后你也别碰我。”
    说完,他赤着脚,啪嗒啪嗒地走回床边,掀开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背对着何断秋,只留下一个散发着冷气的背影。
    何断秋无奈,他师弟怕不是个炸药罐子转世。
    他头大如斗,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认命地走过去哄这位祖宗。
    “师弟?江欲雪?”他走到床边,试探性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那个鼓包。
    鼓包一动不动,冷得像坨冰疙瘩。
    何断秋叹了口气,放软声音,蹲在他身畔:“好师弟,理理我呗。我那不是怕你着凉嘛,你刚泡完热水,身上还湿着,又不穿衣服。”
    “我衣服是谁脱的??”江欲雪忽然冒头。
    何断秋哑然。好吧,是他脱的。
    “别气了,你看你,伤还没好全,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这样,师兄给你赔罪,你想吃什么?糖糕?蜜饯?还是山下新出的那种酥酪?”
    “不能都买么?”江欲雪问。
    “行,都买。”何断秋不差这点钱,又哄道,“前段时间镇祟衙送来了可多好东西了,明早我带你去库房看看呗。”
    “有你一半?”江欲雪问。
    何断秋道:“都是你的。我又没出什么力,你可是冻了一座岛呢,他们特感谢你,还想挖你去镇祟衙当官儿。”
    江欲雪心里舒坦了些。他不想当官,镇祟衙的官差多数远朝廷,要是何断秋回去了,他还是想去做大太监。
    “对了师弟,我把喵喵给你拎过来?它可想你了,这两天你睡着,它天天在笼子里打滚,不吃不喝,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可怜巴巴的。”
    喵喵以前最爱蜷在江欲雪手心睡觉,或者蹲在他肩膀上发呆,江欲雪走了一年,它才戒掉了这个习惯,碰都不愿意碰新主人何断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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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一更在周五晚上十一点之后~大概会是长章,感谢阅读
    第25章 是言真丹!!
    江欲雪问:“它没乱跑?”
    “没,乖着呢,我让人好好照看着。”何断秋赶紧道,趁热打铁,“我现在就去把它抱来?让它陪你睡会儿?你看你一个人睡多冷清。”
    被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何断秋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好嘞,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他飞快地出了门,不一会儿,就捧着一团毛茸茸、暖呼呼的小球回来了。喵喵似乎知道是来找主人,在他掌心不安分地动着小鼻子,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
    何断秋把喵喵放到床上,靠近江欲雪,大团子立刻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窸窸窣窣地就往被缝里钻。
    只见被子边缘被拱开一个小口,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抓住毛团子,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被子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江欲雪猛地撩开被子,惊愕地问何断秋:“它怎么胖成这样?!”
    他本打算将这小团子拢到胸口,却感觉分量不对,这沉甸甸的感觉,几乎一手抓不过来,明明上次见它还没胖到这个程度!
    江欲雪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里的一大坨灵鼠,这孩子原本像个蓬松玲珑的糯米糍,现在体型膨胀了足足两圈,乌溜溜的豆豆眼被脸颊的肉挤得快成两条缝了,偏生无辜地仰头看着他,吱吱叫了几声。
    何断秋摸了摸鼻子,眼神有点飘忽:“可能是我喂得好吧……”
    “喂得好?你这是把它当猪在养吧??它以前明明很轻盈的!”江欲雪竖眉道。
    何断秋试图转移重点:“胖点不好吗?暖和,抱着舒服。你看它多健康,毛色油光水滑的……”
    江欲雪拎起喵喵的后颈皮,让它圆滚滚的身体悬空,四只小短腿在空中无助地划拉着:“它这样还能蹿上我肩膀吗?还能钻洞吗?”
    何断秋看着那确实有些超重的小家伙,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江欲雪昏迷那几天,他心绪不宁,又不知该如何排遣,只好一遍遍去喂这只江欲雪最宝贝的小东西。
    再加上……
    “咳,其实事出有因。”何断秋决定坦白一部分,“前阵子我从古籍里研究出了一种促生秘术,我试了觉得有点意思,但又没空深入研究,就顺手丢给了灵兽峰那群一天到晚琢磨怎么把灵兽养得膘肥体壮、威风凛凛的师妹师弟。”
    江欲雪有种不祥的预感:“然后呢?”
    “然后……他们拿几种温顺的低阶灵兽试了试,效果卓著。正巧那几天我常去他们那儿给喵喵找新鲜灵果,他们就把改良了好几版的饲料塞给我一大包,让我拿喵喵试试效果。”
    江欲雪一时之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何断秋八成是从哪个偏门古籍里学到的促生秘术,让他的喵喵成为了为科学现身的实验成果。
    “它快能下锅了。”江欲雪淡淡道。
    “我每次只喂一点点。”何断秋指天发誓,“我绝对没瞎搞,他们灵兽峰都研制出了四条腿的肉灵鸡,我还把喵喵控制在普通灵鼠范围内。”
    “好啊你,原来那鸡也是拜你所赐。”江欲雪无语。
    “这不是咱们以前每次烤鸡时两条鸡腿都不够分嘛。师弟你吃了?好吃不?”何断秋毫无反省之意,还期待满满地凑过来讨江欲雪的夸奖。
    “……我还是喜欢两条腿的。”
    “好吧。”何断秋遗憾地扁了扁嘴。
    “从今天起,喵喵的伙食减半。还有,把那个什么促生饲料全扔了。”江欲雪宣布。
    何断秋心说那东西可贵了不可能扔,但面上仍是点头如捣蒜:“扔!马上扔!保证一颗不剩!”
    江欲雪重新躺下,把小胖子喵喵揽到身边。毛团子满足地蹭了蹭他,很快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就在何断秋以为江欲雪已经睡着的时候,被子里忽然传来闷闷的一句:“……糖糕还要桂花馅的。”
    何断秋一愣,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里盈满了笑意。
    “好。”他柔声应道,“桂花馅的,多加蜜。”
    …………
    顾岚因为逃罚,被改罚连跪七日,恰好赶上雨季,吃了不小的苦头,膝盖麻得变成了两块石头。
    但是能看到江师兄和何师兄亲嘴,再罚抄上百遍经文她也觉得值了。
    这日,她回味着那日所见,写完话本子,终于想起来自己今日还轮值丹房。
    她匆匆赶到丹房,开始清点架上的各类丹药。清点到最里侧存放新炼试验丹药的架子时,她眉头忽然一皱。
    少了一个玉瓶。
    那瓶子里装的是用言真草为主材炼制的言真丹,因为言真草仅有一株,药性又难以捉摸,这炉丹炼成后尚未找人试过,只是揣测有吐露真言的辅助效果,具体如何,谁也不清楚。
    谁拿走了这瓶连效果都不明确的试验丹药?顾岚心头一紧,将丹房里今日当值的弟子挨个问了个遍,大家都摇头说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