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谢总,快看那个!”
    “哇,这个看起来好好玩!”
    ……
    人群的嘈杂,食物的香气,发出奇怪音乐的小玩具……他被夏听月拉入一场又一场喧闹中,拉入了这些谢术过往二十多年生命中几乎从未出现过的场景。
    临近零点时,人群像潮水般向着市中心最大的广场涌去。零点钟声敲响时,会燃放规模最大的跨年烟花。
    夏听月被裹挟在兴奋的人流里,他那件鼓鼓囊囊的白色羽绒服都被挤得瘪下去不少,他却依旧兴致勃勃,牢牢牵着谢术。
    “谢总!快点!这边!这边视角好!”
    谢术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亲密无间”的拥挤。
    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才克制住掉头就走的冲动。被夏听月紧紧牵着的手像一根无形的锚,将他定在了这片他本该无比厌恶的喧嚣之中。
    他们最终在靠近广场边缘找到了立足之地,一处地势略高的花坛。
    还剩最后几分钟,人群开始躁动,不约而同举起手机对准了天空。
    就在这时,谢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微微皱眉,在这种环境下接电话简直是灾难。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陆止崇。
    他想挂断,但手指悬在红色按键上时又顿住了。陆止崇很少在这种时候主动联系他。
    谢术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同时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小巧的降噪耳机塞进耳朵。
    “喂?”他声音不高,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耳机中传来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镇定,罕见地有了几分急促:“谢术,你在哪?”
    谢术侧过身,用手虚掩着话筒,低声问:“什么事?”
    “傅南聿出事了。”陆止崇言简意赅道。
    谢术的心微微一沉。
    距离零点还有最后十秒,模糊的背景音陡然放大,人群开始倒计时。
    “十!”
    “九!”
    “八!”
    ……
    谢术的眉头拧得更紧,他必须集中精神才能听清电话里的内容。
    “他买回来的,那个……拟态动物。”陆止崇气息微喘,“……要跳楼自杀。傅南聿慌了神,他让我赶过去,我已经在他家楼……”
    陆止崇的话还未说完——
    “零!”
    倒计时来到最后一刻,广场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砰——!!!”
    一朵烟花在漆黑的夜幕正中央轰然炸开。
    几乎是同一时刻。
    另一声沉闷的“砰”声,砸进了谢术的耳膜。
    电话那头,所有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啊这章写了好久……久等了!
    第31章 死了也就死了
    谢术赶到傅南聿住的别墅时,夜已经很深了。晚风凛冽,吹过光秃的树枝时呜呜作响。
    别墅外围很安静,并没有警车或救护车的踪影,只有几辆私家车停在不远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傅南聿不在这里,陆止崇穿着一件深色大衣,独自站在庭院入口处的路灯下。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谢术从车上下来。
    谢术走过去,目光有意在附近的地面上停了一下。
    ——草坪平整,石板路干净,没有想象中的混乱,更没有留下任何他想象中触目惊心的痕迹。
    陆止崇插着兜,安静地等着他逡巡的目光。
    谢术抬眼:“怎么回事?”
    陆止崇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晚上喝了很多酒,具体对那只……小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没人清楚。”他微微皱眉,“没想到性格还挺倔,我刚到这里,他就……傅南聿他爸来了,在里面。”
    话刚说完,傅家的老管家从别墅里匆匆走了出来,恭敬地微一躬身:“谢少爷,陆少爷,外面太冷了,上去坐坐吧。”
    两人倒是也没推辞,跟着管家往别墅里走。
    陆止崇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偏头问管家道:“那个……人呢?”
    管家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口吻平静地回答道:“已经处理了。”
    他的语气太过平常,仿佛只是在说清理掉了一件破损的家具,或者打扫了不慎打翻的茶水。
    他们走上二楼,隐约能听到从主卧方向传来傅南聿父亲压抑着怒火的训斥声。陆止崇与谢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去打扰,而是走进了旁边的偏厅。
    偏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管家很快端来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热巧克力,
    “太晚了,茶和咖啡都不利于睡眠。”管家放下托盘,询问道,“两位少爷今晚不如就留在这里休息吧?”
    “……再说吧,”谢术没什么心情,他端起杯子,巧克力表面浮着一层奶油,“我们等一下他。”
    管家弯腰称是:“好的。两位少爷也别太担心,其实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他语气轻松,像是在宽慰他们一般,“少爷住的地方偏,动静传不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事。还好……”他停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死的是这种东西,没什么人在意的,很快就会过去。”
    管家礼貌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偏厅里只剩下谢术和陆止崇两人。
    沉默在巧克力甜甜的味道里蔓延,过了好一会儿,陆止崇才开口:“你知道吗?”他也端起了杯子,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眼神有些空茫,“……原来他们死后,是会变回原型的。
    他转过目光,看向谢术:“我看到了。那么小的一只……蓝色的鸟。”
    谢术没有说话。他抿了一口热巧克力,过分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甜得他舌根发苦。他放下杯子,再也喝不下去第二口。
    他们就那样沉默地坐在那里。
    窗外夜色如墨,不远处的城市依旧停留在跨年夜的喧闹中。
    不知过了多久,管家再次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些许歉意:“谢少爷,陆少爷,我们少爷……心情不太好,托我跟二位说一声,他就不来见了,让我安排车送二位回去。”
    “不用。”陆止崇率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我们自己走。”
    “这……”管家面有难色,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我送二位到门口。”
    管家将他们送到别墅大门外,又再表达了一遍歉意。谢术迈步欲行,目光却在别墅门口足有半人多高的黑色垃圾桶上生生遏住。
    他停下了脚步。
    ——垃圾桶的盖子没有完全盖严,露出一角沾染了污秽的钴蓝色翅膀。
    陆止崇察觉到他瞬间的停滞,站在前面问他:“怎么了?”
    谢术收回目光,抬步继续向前走去。
    “……没事。”
    已是凌晨一点多,但或许是因为跨年夜的余温尚未散尽,远处主干道上仍隐约传来车流声,偶尔还能看到几辆车驶过。
    “跨年夜,怎么没去玩?”陆止崇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了解谢术,往年的这种日子,谢术通常会在某个声色犬马的场子里醉到不省人事。
    谢术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看着前方被路灯照得昏黄的路面,简短地应了一声:“嗯。”
    陆止崇微微挑眉,侧头睨他一眼:“少见啊。”
    谢术扯了扯嘴角,懒得解释,只是含糊道:“没意思。”他试图将今晚那过于荒唐的经历一笔带过,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就……随便转了转。”
    陆止崇没有深究,而是将话题转向了更实际的方向:“上次给你发的那个表格,怎么样了?填好了吗?”他指的是那份关于拟态生物的详细登记表。
    “太长了。”谢术诚实地回答,“看了两页就困了。”
    陆止崇并不意外,他脚步未停,解释道:“你不知道,我帮你联系的这家实验室,背景很不一般。他们专注于拟态动物的培种研究,要的就是越详细越好,数据越精准,成功率才越高。”
    “培种?”谢术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微蹙,“是什么意思?”
    “复制克隆。”陆止崇言简意赅解释,“通过对优质个体基因的解析与复制,实现特定性状的规模化培育。比如,某些拥有猛兽基因的拟态动物,他们与生俱来的力量、速度、敏锐度,远超普通人类士兵。如果能将其基因优势稳定复制,培养出的可能就是最顶级的专业作战人员。”
    “再比如,那些可以飞翔的类型,或许就能培养为执行特殊任务的空中侦察单位,或者应用于极限环境探测。还有水生种类的,其水下活动能力更是无可替代。挑选一个足够优质的种源,进行定向培植,可以省去我们从头筛选和驯化的大量时间和成本。”
    谢术沉默地听着,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喔。”
    陆止崇看向他,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这个市场目前还是一片巨大的蓝海。如果你能凭借你手上的资源与这样的实验室建立起深度合作,甚至共同发现并掌控某个极其优质的种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