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心疼我了么?”她在我耳边低语,我虽然没回头,也能想得出她说这暧昧的话时的狡黠。
    我翻了个白眼,“半条命都快没了,你还有心情捉弄我。”
    回应我的只是没什么生气的一声轻笑。
    途中,疯子小姐突然声音含糊道:“其实,以前为了力量大些,我一直在增重,然后锻炼身体,最高有近110斤……”
    我沉默片刻:“为什么?”
    疯子小姐不再回答,而是收紧搂着我脖子的手臂,依赖地靠在我身上,似乎睡着了。
    良久,疯子小姐又低迷地出声,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问我,“我是不是病了……”
    我闻言身子蓦地一滞,垂下眸子,鼻尖的酸意始终萦绕,终是没有说出话。
    她说她病了……为什么?
    疯子小姐虚虚抓起我的几缕散发,意志消沉地低声呢喃:“知道吗,哪怕我下地狱,也会拖着你一起……”力气骤然卸尽,疯子小姐的手一点点脱力地垂下。
    “我不会跟你一起,你想死就去死。”话一出口舌尖发麻,心里空落落的,身后的人没有依我所料地回怼我,鼻息浅浅,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我垂眸,缄默地抿起嘴唇,漫无目的地朝着印象里的方向往回走,这里大的过分,树木高大密集,明明走了有一段时间,可打量着四周,好像没有变化似的,渐渐地,我开始体力不支,脸色越来越难看,而疯子小姐没有苏醒的迹象,她时不时嘤咛两声,听起来很痛苦,也听得我很焦虑。我背着她,抬头环顾一周,只觉得所有的东西跟着我一块旋转起来,我咬牙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视线四处寻找。
    我也快不行了,偏偏迷了路,背着疯子小姐这么慢慢找回去路,恐怕不是被冻死,就是被累死,我得找个相对安全封闭的地方安置她,自己再去找回去的路,只要找回车子,我们就都能得救,到时候趁着疯子小姐还没醒,就把她绑起来,我开车去市里,然后离开,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我找到了一个山洞,收集了一些枯草枯叶铺在地上,将疯子小姐放上去,打算休息片刻后一边做标记一边寻找出这个山林的路。坐在她身边,我静悄悄端详她看着没有声息的脸庞,看着看着,便走了神,等回过神,眼睛再次聚焦,却微微张开了嘴巴,惊觉自己的手掐在疯子小姐的脖子上,已然勒出痕迹,我猛然松手撤开,用力撇开脸深呼吸,心中慌乱无序,仓皇跑出山洞。
    在走了一段时间后,我不敢再走远,而是原路返回,打算换个方向做不同的标记继续找路。
    在我不知第几次用石头在树上划出一个叉的时候,我用冻僵的手指胡乱擦掉眉毛上的冰霜,惆怅地望向远处。过去挺久了,可这白雾还是没有消散的意思,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它而视野不清找不到路。
    我不放心疯子小姐,隔段时间就会原路返回,去看看她有没有冻死。
    我试探着问才醒来不久的疯子小姐:“你的人行动能力和执行能力那么强,不让他们来找你?”
    疯子小姐的双手被我用鞋带绑了起来,她仰头靠在石壁上,清冷无波澜的瞳孔缓慢地滑动,对向了我,眼底一片寂静,神色淡然,我无法看出她的想法。
    我扯了下嘴角,继续说:“这么冷的天,如果找不到出路,找不到车,我们都会死吧。”她估计生气了,一觉醒来被我绑了,呵,活该,我都被她绑过多少次了。
    疯子小姐对此并不搭腔,头发垂落在空中,遮挡住了优秀的侧脸,于是线条优美的鼻梁便成了我视线的落脚点。
    过了段时间,就在我以为疯子小姐不会回答我时,她突然语气平和道:“我死了对你而言不是更好吗?”
    我哽住了,没好气地说:“的确,但是我不想因为一个外人让自己和一条生命的流逝有挂钩,会有阴影的好么?”
    疯子小姐漫不经心地垂下头,举手投足之间透着股洒脱和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从容,似乎根本不把此时的困境放在眼里,“外人。”她不轻不重地冷笑了声,重复了一个词后没再继续说下去。
    见她这副态度,我有种如鲠在喉,不上不下的感觉,我忍不住蹙眉,总觉得她应该还有话的,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最终只好欲言又止地跟她一同沉默。休息够了,我又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逮了个傻狍子,我把一直不停张望发呆的狍子赶到疯子小姐的身边,盯着她惨白的薄唇,别扭地说:“看你怕冷成这样,喏,抱着暖和暖和,毛多。”这傻狍子,我都走到它跟前了还不跑,真缺心眼,幸亏遇到的是我,只图它的毛。
    “我的手被你绑起来了,怎么搂着它取暖。”疯子小姐有气无力地对我惨淡地苦笑了下。
    真是会装可怜。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给她松了绑。
    第45章
    疯子小姐慢吞吞地扭动手腕, 看了眼一点也不怕人的狍子,问:“你让人抱过兔子吗?”
    我冻得厉害,正对双手哈气, 闻言一怔, 迟疑了地回答:“没有吧, 你这话问得真奇怪。”
    疯子小姐眸光柔和中带点好奇,摸着狍子的毛, 我知道,并没有想象中的柔软, 她在我的注视下轻声道:“没让人抱过可爱的兔子,就让人抱奇怪的狍子,你才奇怪。”
    我一时语塞:“……”
    狍子则在我们之间来回看, 一副没研究够的模样,甚至有点享受疯子小姐的抚摸,时不时晃晃头, 又拿鼻子闻她。
    她又问:“你什么时候摸过兔子的?”
    我纳闷地说:“什么叫什么时候,摸过,兔子?”
    疯子小姐柔若无骨地偏了下头, 几缕乌发垂落在空中摇晃着, 她说:“你随心所欲地回答不就行了, 用得着深思熟虑吗?”
    疯子小姐说的很在理,甚至让我感觉她就是站在我的思维作风的角度出发的, 一副很了解我的模样, 让人不爽, 我撩了下眼皮,散漫道:“不记得了。”
    我的确,失去了很多记忆, 近来也发现了,哪怕是关于我自身的,细细去想,绝大多数根本记不清,想不起,就模糊地存在那儿,让我现在的存在合理一些似的。比如现在的疯子小姐提到的兔子,记忆里的确有兔子,可是与之相关的,还有来龙去脉,全然不清,但是如果不是疯子小姐提出,我又仔细去回忆,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潜意识觉得理所当然地存在那儿,没忘记。
    疯子小姐淡然地挑了下眉,我见状好奇地问了句:“你这话说的,难道你有让人抱过兔子?”为什么要让人抱兔子,又让谁抱,一般不是自己要抱要摸的吗。
    “没有。”疯子小姐淡淡道。
    “你真奇怪。”我忍不住再次重复道。疯子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可又令人觉得这话的背后一定有什么。
    “是吗?”疯子小姐不以为意道,寒冷导致她本来就虚弱还受了伤的身体愈发憔悴,她脸上血色全无,我心烦意乱地盯着她弱不禁风的样子,悄然握住五指。
    但眉宇间难掩倦意,我颓然靠向身后,点点头以作回应。其实我早就快撑不住了,我这个嗜睡易疲的身体在经历了一场追逐拉扯,一次险境,还有多轮的寻路,早就是强弩之末,现在最虚弱的疯子小姐有了一定的暖源保障,我稍稍放下心来,然后就是不堪的疲惫汹涌而来,眼前的画面一点点变得模糊,寒冷都无法让我保持清醒,无暇顾及在得了自由的疯子小姐面前睡着之后的后果,此刻的意识已经不受我控制了,我阖上了眸子,再次醒来,人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房间里,空调正嗡嗡地吹着暖气。
    我茫然地盯着模糊的天花板,睫毛在视野里扇动了数次,视线渐渐清晰起来,我心平气和地伸出手,抓握了两下,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毛。
    竟然没有冻伤。
    安心了,睡眠不足的我则继续昏睡过去。
    ……
    夜里,疯子小姐似乎做了噩梦,一把抓住才醒来起身要去喝水的我,眼里闪着泪光,藏不住的悲恸无助,好像下一秒就会扑进我的怀里,我盯着她瞳孔里的惊恐,嘴唇翕动,心里难以名状的异样,我在她胸口起伏不定中讷讷道:“你,做噩梦了?”
    疯子小姐盯着我的眼神专注到了神经质的地步,我有些害怕,轻轻拽了下被她紧握的手腕,她压眉阴郁地望向我的手,复又抬眸继续凝视我,她抿了下嘴,嗓音低哑:“大夜里的你去干什么?”
    “喝水。”我心情复杂地回视疯子小姐纠缠过紧的目光,只觉得再这么跟她对视下去,我会喘不过气,于是没什么起伏地低声道:“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