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没一会儿,沈雪就把番茄牛腩端了出来,红色的番茄裹着软烂的牛腩,汤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香味扑鼻。
    沈雪又端了盘清炒青菜,放在餐桌旁,笑着说:“快尝尝,牛腩炖了一个小时,应该很软烂,番茄是特意选的沙瓤的,炖出来更甜。”
    林砚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腩,放进嘴里,牛腩炖得刚好,入口即化,番茄的酸甜味完全浸了进去,一点都不腻。
    她又喝了口汤,番茄的酸甜混着牛腩的香味,暖得她胃里舒舒服服的。“太好吃了,”林砚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沈雪,你怎么什么都会做啊?”
    “以前一个人住,慢慢就学会了。”沈雪夹了块番茄放进她碗里,“多吃点番茄,补充维生素,冬天不容易感冒。”
    林砚点点头,乖乖地吃着番茄,心里忽然想起沈雪说过,她老家的冬天很冷,以前她一个人在北方,是不是也这样,自己做饭,自己照顾自己?
    想到这里,林砚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幸好现在,沈雪不是一个人了,她可以陪着沈雪,一起做饭,一起过冬。
    吃完午饭,沈雪收拾碗筷,林砚非要帮忙,这次沈雪没拦着,两个人一起在厨房忙活,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偶尔说句话,笑声混着水流的声音,特别热闹。
    收拾好后,沈雪说下午阳光好,要教林砚用相机,林砚高兴得点点头,跟着沈雪坐在沙发上,听她讲相机的参数,讲怎么调整焦距,讲怎么找光线。
    沈雪讲得很仔细,怕林砚听不懂,还拿着相机一步步演示,偶尔让林砚自己试试。
    林砚拿着相机,按照沈雪说的调整参数,对着窗外的晚霞拍了一张。
    预览的时候,发现比自己以前瞎拍的好看多了。“你看,是不是很简单?”沈雪凑过来,指着屏幕跟她说,“下次你画画的时候,也可以先用相机拍下来,看看光线和细节,再画,会更容易。”
    林砚点点头,转头看向沈雪,她的侧脸离得很近,能清晰地看见她长长的睫毛,还有鼻尖上淡淡的痣。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上,映出一层浅金的光,林砚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气,伸手轻轻碰了碰沈雪的手。
    沈雪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点疑惑。
    林砚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都有点出汗,却还是鼓起勇气说:“沈雪,我好像……不只是想跟你做画画的伙伴。”
    沈雪看着她,眼里的疑惑慢慢褪去,渐渐染上了温柔的笑意,她反手握住林砚的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林砚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沈雪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阳光:
    “我想跟你一起,不止是这个冬天,还有以后的每个冬天,一起做饭,一起画画,一起去看北方的雪,一起把日子过得暖暖的。”
    沈雪的手紧了紧,把林砚的手裹得更暖,她笑着点头,眼里有光在闪:“好啊,不止这个冬天,以后的每个冬天,每个春天、夏天、秋天,我都陪你一起,去看雪,去看海,去看所有好看的风景,一起把画里的日子,过成咱们真实的日子。”
    林砚看着沈雪的笑,心里那团火,终于烧得旺了起来,暖得她眼眶都有点发涩。
    她往前凑了凑,轻轻抱了抱沈雪,沈雪的怀里很暖,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阳光的味道,让她觉得特别安心。
    沈雪也轻轻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窗外的晚霞越来越浓,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林砚靠在沈雪的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声,心里想着,原来雾散之后,不只是温暖的阳光,还有能陪她一起走过漫长岁月的人。
    以后的日子,再也不会冷了。
    第6章 雨帘
    入春后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凉,淅淅沥沥缠缠绵绵下了三天。
    雨丝细得像棉线,斜斜地织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没见半点停的意思。
    画室里的空气湿冷得很,连带着搁在画架旁的颜料管都凝了点粘稠的湿气,拧开盖子时要稍用点力,才能挤出一抹鲜亮的黄。
    林砚坐在画室靠窗的藤椅上,藤椅的纹路硌着掌心,磨出淡淡的红印,指尖捏着的铅笔头都被攥得发皱。
    木质的笔杆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目光却死死钉在桌案上摊开的画稿。
    米白色的画纸是她最爱的手工纸,边缘已经被她反复摩挲得起了毛,翻卷着小小的边儿。
    画里那片本该透着融融暖意的春日花田,此刻却像蒙了层洗不掉的灰。
    连最鲜亮的鹅黄色迎春花,都蔫蔫地垂着瓣儿,花瓣的边缘被她改得有些模糊,没半点春日该有的鲜活生气。
    桌案上散落着削秃的铅笔头,卷笔刀里的木屑堆成了小小的山,橡皮也被擦得只剩半截,上面沾着各色的铅笔灰,混着画纸的纤维,显得狼狈。
    手机屏幕还亮着,搁在画稿旁的青瓷笔洗边,屏幕光映在林砚泛红的眼尾,置顶的客户对话框里还停着最后发来的消息,白底黑字,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狠狠砸在她心上,沉得让她喘不过气。
    “林砚,这稿还是不行,我要的是‘治愈感’,不是你这种死气沉沉的调子,花田要亮,要暖,你这画得像刚下过霜,怎么打动客户?再改最后一次,明天交不上,这单就黄了。”
    “治愈感”三个字,林砚对着画稿看了整整一下午。
    治愈感吗……
    从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画室,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来。
    铅笔削了一根又一根,画纸上的花田改了一遍又一遍,从迎春花的花瓣弧度,到草地的光影层次,甚至连远处的云朵形状,她都用橡皮反复擦了又画。
    橡皮屑落了一桌,扫了又积,可越改越慌,越改越觉得不对——明明是照着沈雪教她的“抓细节、找温度”来画的。
    沈雪说过,春日的暖藏在花瓣的柔光里,藏在草地的露珠里,藏在云朵的边缘里,她都照做了,怎么到了客户这里,就成了“死气沉沉”?
    画室的窗户没关严,一道细缝漏着风,冷风裹着雨丝钻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和远处梧桐叶的清苦味,吹得画纸轻轻晃。
    林砚伸手去按,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才发现自己的手凉得厉害。
    指尖泛着青白,连带着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底气,也一点点往下沉,沉到了谷底。
    她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外套是去年秋天买的,浅杏色的,此刻却挡不住半点寒意,冷风从领口钻进去,顺着脊背往下滑,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这半个月来的忙活,想起每天早上赶在晨光熹微时去沈雪家,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手里拎着早餐店刚出炉的豆沙包和热豆浆。
    推开门时,总能看见沈雪已经坐在书桌前,铺好了画纸,调好了颜料,阳光透过沈雪家的落地窗,洒在她柔软的卷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边。
    两个人凑在书桌前,对着春日花田的照片一点点找光影。
    沈雪的指尖细细的,指着照片上的花瓣,笑着说
    “你这朵花画得有灵气,像能闻见淡淡的花香”,那时她的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觉得自己笔下的花,真的活了过来。
    想起自己满心欢喜把初稿发给客户时,指尖都带着雀跃的期待,坐在画室里等回复,连喝的茶都忘了凉,可等来的却是一句“不行,太沉闷”。
    再看看眼前被红笔圈满批注的画稿,鼻子忽然就酸了,酸意顺着鼻腔往眼眶里涌,堵得她鼻子发堵,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快。
    她赶紧低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小臂的棉质布料蹭着眼角,粗糙的布料磨得眼角生疼,可她还是死死压着,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以前一个人画画的时候,也不是没被客户否定过,那时候她租在狭小的阁楼里,冬天没有暖气,手冻得通红,还是咬着牙改,改到客户满意为止,从来没觉得这么委屈过。
    大概是后来有了沈雪的肯定,知道“原来我的画可以有温度”,再被人说“死气沉沉”。
    就像心里好不容易燃起的一小簇火苗,被这场冷雨浇得快要灭了,连带着心底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雨下得更密了,豆大的雨珠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节奏急促,像敲在人心上,把画室里的安静衬得格外明显。
    林砚的肩膀轻轻抖着,眼泪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墨痕,刚好落在那朵她改了无数次的迎春花上,像给嫩黄的花瓣添了道难看的疤。
    那道墨痕慢慢晕开,把花瓣的边缘染得发黑,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乱糟糟的,看不到一点光亮。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喉咙里堵着一股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