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走!”
    低喝声未落,她已经夹着千铃,从祭台边缘一跃而下。
    呼啸风声从耳边擦过,安蕴弓身把千铃护在怀里,绷紧腰背,带着两个人的重量狠狠砸向地面。
    落地的一瞬间,脊背震荡,安蕴却顺势翻滚几圈,怪鸟的攻击都落空了,滚过的地面碎石与尘土飞起。
    在飞扬的尘土中,安蕴反手一拧,拄刀钉紧地面,半跪着起身,把千铃护在一处死角。
    短短一分多种,千铃毫发无损,安蕴却多了几道狰狞的伤口。
    闻到血腥味的时候,千铃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扯着嗓子问:“你没事吧?”
    安蕴没回答。
    铃铛声和嘶鸣声交错,在越发浓厚的血腥味中,她面无表情地拔起刀——
    下一瞬间,五指骤然绞紧刀柄,指节发白。她反手一拧,用刀面拍碎了突袭的怪鸟。
    紧接着,更多的黑影俯冲而来。
    安蕴却闭上双眼,耳朵自动过滤铃铛的声响,听着四面八方的风声呼啸而来,气流涌动,持刀的臂膀肌肉贲张,劈、刺、撩、崩,一连串的招式不断打落无休止的攻击,毫无停顿。
    看着不依不饶的怪鸟,病秧子也起了几分火气。千铃摸了摸衣兜,还好手枪没掉。
    在节节攀升的怒火下,千铃干脆利落地装填子弹。
    片刻后,她瞄准目标,枪声响起,重物落地。一响一怪鸟,弹无虚发。
    身后震耳欲聋的枪声接连响起,身前死神一般的冷光不断挥舞,血腥味与硝烟味并存,两双冷酷的眼睛如出一辙。
    在死亡的威胁下,密集的攻击终于停下,怪物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停在在地面上,留着涎水,贪恋地注视着前面的两个人来回踱步,不肯离去。
    就在这个僵持的空隙间,眼尖的千铃发现了不远处的祭台下,悄然多了一个通道口。
    “有出路了!我们去那儿!”
    安蕴也看到了,她撤下身上用来固定苗刀的扁带,把千铃牢牢缚在身后。
    动作期间,一个冰冷的硬物抵在了自己的肩胛骨间——是千铃握枪的手。
    她微微支起上半身,从安蕴的肩膀上方探出来,略微向一侧倾斜,这样便于观察后方的视野。
    千铃淡声说道:“背后交给我。”
    “好。”
    安蕴喘着气,刀光再次劈开一道血弧。
    两人再度出发。
    安蕴握紧苗刀不断挥砍,前方舞成一片死亡风暴,刀刃破空的锐响与怪鸟的尖叫声混杂。
    千铃则抵住她的后背,眼睛眨也不眨,不断地开枪射击、换弹上膛。
    全程安蕴闷头往前冲,甚至没有一次回头。
    一前一后,默契无间。
    在无人的地下宫殿,两人杀气肆虐,隐约可见当初精英营双子星的风采。
    快到洞口时,一道阴影已从安蕴头顶的视觉死角垂直刺下!
    千铃没说话。她的手臂绕过安蕴的脖颈,枪口向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密闭空间炸开,滚烫的弹壳擦着安蕴的耳边飞过。那只怪鸟在她头顶不到一米处炸成一团血雾,碎羽纷扬落下。
    安蕴忍着耳鸣声,借此空隙,猛地向后蹬踏,终于冲过最后半米,撞入洞口中。
    前方无怪鸟,现在压力全给到背后的千铃。
    她一摸口袋,原本鼓胀的地方变干瘪了,刚刚已经是最后一颗子弹了。
    千铃心中大骂: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
    她干脆握着枪当锤子使,朝着面前的怪鸟狂砸,没砸几下就被抢走了枪。
    其中一只怪鸟抓紧时机,利爪犹如钢钩闪烁着寒芒,掀起气流,直直向千铃心口抓去。
    千铃躲闪不及,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格挡。
    就在她闭眼的一瞬间,风声呼啸,光影转换。千铃再睁眼时,又是安蕴挡在她和怪物中间。
    她以身为盾,护住身后的千铃,胳膊上的衣料已被撕碎,血腥味瞬间充斥整个通道。怪鸟们发出兴奋的尖啸声,听起来竟像人在大笑。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千铃反应过来了,怒吼道:“安蕴——!”
    安蕴没理会她,反手把背后的脑袋按下去。
    这个出口通道极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连转身都够呛。
    她的武器是一把细长的苗刀,在这种窄小的空间里,根本就施展不开,只能勉强抵御攻击。
    尖喙和利爪犹如天罗地网落下,安蕴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狭小空间内的铁腥味也越发浓厚,怪鸟们也越发激动,啼鸣一声更比一声高,反复开餐前的狂欢。
    形势逆转。
    这些怪鸟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通道里的光线,一片漆黑中,无数个红光亮起。
    没有了灯光的照明,在黑暗中,那双琥珀瞳暗沉沉的,丝毫看不出白日里清透的样子。
    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千铃的视野却异常清晰,甚至可以看到那些怪鸟在狂喜的情绪下,面部肌肉抽动,眼部弯起,竟然露出类似人一样的笑脸。
    它们睁着红色的双眼,大笑着,狂欢着朝她们进攻。
    在尖锐的啸鸣声中,千铃再度幻听多声道的耳边絮语,语速极快,声调又低,在狭小的空间内和鸟叫声混杂。
    眼前出现无数道幻影重叠,那些黑色的鸟影拉长、扭曲、融化,红色与黑色犹如被打翻的水蜿蜒流动。
    千铃头痛欲裂——
    自己是不是精神病又发作了?
    她四处乱摸,想要吃药,可忽然想起来出来的时候没带药。
    出来的时候我吃药了,为什么今天还是发作了?
    难道我们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一天?
    千铃砸着酸胀的太阳xue ,想要狠狠撞一下墙,缓解脑子的疼痛。
    那些鸟叫声和低絮声随着大脑的嗡鸣声,逐渐拉出——拉长——,变成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千铃的胸膛剧烈起伏,昏昏沉沉中,她想:你们在笑什么?
    你们在嘲笑我吗?
    一个莫名的念头在脑海中形成:
    【低贱的造物……】
    一股无名的火气在胸腔内膨胀,一路熊熊燃烧,烧的得千铃头昏脑涨,烧得眼瞳的红光若隐若现。
    【这群低贱的……怎么敢……】
    怪鸟又发出一声高昂的叫声,烦人的阻碍支撑不住了,它们终于可以直击真正的目标——千铃。
    她体内汨汨流动的血液,透过皮肤,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引得怪鸟争先恐后地要撕咬她的血肉。
    【只要吃了她……】
    怪鸟面部肌肉抽搐更加频繁,涎水顺着鸟喙。
    【吃了她就可以……】
    它眼里的红色光芒盛放,露出蓬勃的贪婪,不过毫厘就能触碰到娇嫩的肌肤。
    “唔……”
    咬牙坚持许久的安蕴发出了一声闷哼,按理来说病发状态下的千铃应该是听不到的。
    然而,这细微的气音,顺着背部的轻颤,传导到胸前,在她的脑海中无限放大,霎时间打断了繁杂的思绪。
    千铃顿时一静。
    下一秒。
    “你们也配?”
    阴冷的声音凭空响起。
    那一声闷哼,犹如细小的静电,燃爆无处宣泄的愤懑、烦躁、杀意,瞬间炸响了千铃的世界。
    一张布满青铜鳞片的脸庞倏然弹起,和刹不住车的怪鸟脸贴脸,黑暗中红色的瞳孔如岩浆般流淌,视线烫得它发出惨叫声,翅膀几乎扇骨折了也要远离。
    这道声响霎时间压下了所有的鸟鸣,顺着空气,浩浩荡荡地掀开一大片气流。
    那个人类趴在肩膀上,一动不动,盯着它们,露出口腔内部密密麻麻的尖齿。
    刚刚还在狂欢的怪物,此刻却被一双金红交错的瞳孔吓得动弹不得。
    所有怪鸟鸦雀无声……
    “滚————!”
    这个词语的声调变得格外尖锐,原本该是人类的声音,却几乎变调成鸟啸的声音,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意思。
    然而怪鸟却反应过来了,如临大敌,尖叫着如同潮水一般退去,胆小的立刻晕倒在原地。
    “……”
    强撑着一口气的安蕴看着眼前这一幕,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愣怔地回过头,然而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千铃。
    她只听到黑暗里传来一句话,声调像一块平整的冰面,毫无起伏,尾音还带着一点儿生涩,听起来格外别扭、怪异。
    “快走吧。”
    ****
    最后一段路,只有安蕴一个人是清醒的。
    其实她的意识也模糊了,全程靠着意志力往前走,途中还掉入了暗流,等挣扎着爬上岸的时候,都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可她想起来自己背上还有一个人的时候,咬着牙迷迷瞪瞪地往前爬,最后也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看见一点儿微弱的光芒后,呢喃着说了一句:“千铃……”,紧绷的神经一松,就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