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喱,过来

    徐喱被他说得怔住了。给他涂药的动作一停,默了默才轻声答复他说自己想考虑一下。
    他也没再强迫,只是回过头,黑沉沉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自己。
    敷完了药,又裹了一圈纱布。徐喱是第一次处理,他又伤在脖子,包好之后看着有些滑稽。
    他自己看不到,倒也不太在乎,搂过徐喱吻了吻,又说谢谢宝宝。
    似乎是真的为了履行先前的诺言,没有停留多久便向徐喱道了别。
    说的是:“那我先回去了。”
    徐喱似乎这时候才真正反应过来,他一直都是有可以回去的地方的。什么来平城工作、住不起酒店……都是拼凑起来哄骗她的谎言罢了。
    她蜷着身子坐在沙发上,单手举着的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拍下来的画面。
    他面上蒙了一层眼罩,也不太能看懂表情,只是唇微微张着将吻落在自己曲起的大腿根部,显得下流又虔诚。
    在离开之前,他又跟徐喱说了对不起,为他此前对她犯下的种种“罪行”道歉。
    只是这句“对不起”又跟记忆中他出口过的其他“对不起”重迭。他口中的道歉因为说得太过轻易而显得很轻,落到徐喱的心里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重量。
    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这一天他离开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就断掉了。
    尽管同在一座城市,少了一些附属条件的加持,两条平行线终究是没有相交的可能。
    徐喱跟他倒是把微信加回来了。
    他的头像和昵称都跟从前一样,朋友圈也还是仅叁天可见。唯一变化的是资料页显示着的微信号,也难怪徐喱当时怎么都搜不出来。
    徐喱想起从前跟他聊天,聊天框滑拉很久也到不了顶部。而现在却孤零零地停留在好友添加成功的系统通知那里,聊天页面几乎是一片空白。
    这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是意味着一切清零,还是等待着刷出新的续章。
    徐阿姨照常上门的时候,忽然问起了褚暗。她问褚先生是不是已经搬走了。
    徐喱说是。
    她便说:“说起来,我刚刚在楼下还看见了褚先生的车。”
    “楼下?”徐喱怔了怔,“小区里吗?”
    “是啊!我看着就是褚先生的车。过去敲了敲车窗,还真是褚先生!他说是来附近办事的。”徐阿姨观察着徐喱的表情,说得眼神闪烁。
    来附近办事?车需要开进自己的小区吗……
    明明都到了楼下……也不上来,也不发信息……
    徐喱想不明白褚暗这样做的用意。分明他是一个目的性极强的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一定程度上别有用心。
    “小喱啊,你跟褚先生和好了吗?”徐阿姨又问。
    和好……
    徐喱怔住了。她跟他,算和好了吗?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关系的确有所缓和。但另一种程度上,他们连好都算不上……
    “我们还是朋友。”徐喱这样说。
    ……
    先前在公司门口上罗斯然车的那一幕,不知道怎么就被妮姐看见了。
    得知了徐喱跟罗斯然的关系,后面的几天妮姐对她的态度都让人如沐春风,也没有再追究徐喱实习期请假的事。
    下班回到家,徐喱忽然接到了妮姐的电话。
    她说是有一个重要的工作应酬需要徐喱去一趟,紧接着微信便发来了一个定位。
    徐喱只好再次整装出门,前往定位上显示的私人会所。
    被小哥带领着推开包厢的大门,徐喱一眼就和坐在沙发正中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罗斯然看见她倒是一点也不惊讶,他嘴角噙着微笑对徐喱点了点头。
    “我们咖喱来了!来来来!过来这边坐!”
    徐喱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妮姐挽着手拉去坐在了罗斯然身边。
    而在他另一边的男人也很眼熟,是那天他们在包厢外面说话,吊儿郎当地过来跟罗斯然打招呼的人。
    徐喱还记得,他似乎自称是…褚暗的哥哥……
    显然在自己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喝过了一轮。
    状态微醺的男人半眯着眼睛看向徐喱,出口的语气轻佻:“哟!这位妹妹看着面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徐喱看了他一眼,正要答话便被身边的人抢了先。“她是徐喱,AS新来的实习策划,我们公司跟AS合作的项目她也有参与。”
    “徐喱?昵称咖喱?有点意思啊。”褚恒勾起一边的唇角,笑容玩味。“那我叫褚恒,昵称是……恒星?怎么样?”
    “你别逗她了。”罗斯然举起自己的酒杯跟他碰了碰,很快便揭过了这一茬。
    徐喱在罗斯然身边如坐针毡,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社交场合,偏偏位置又被安排在众星捧月的人旁边。
    那些场面话多是妮姐在从中斡旋,徐喱安静地充当着背景板,只有话题落在她身上时才开口应答几句。众人捧起酒杯的时候,她也会跟着喝上一些。
    思绪正神游天外,听力系统却突然接收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褚恒,听说你那个弟弟褚暗最近又是让你栽了一个大跟头啊!”
    “说什么呢你小子!在我们褚总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啊。”褚恒阴沉着脸,开口的声音几近咬牙切齿。“我那个好弟弟船儿,还以为是条不中用的狗,没想到是头会咬人的狼!”
    “要我说啊,你还是太轻敌!当初他被你家老爷子赶去虹城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人摁死在那里,要不现在哪还有他冒头的机会。”
    “说来简单。一个整日里游手好闲的人,谁知道他还有两副面孔?”
    “褚暗不是一向跟穆凡走得近吗?指不定是穆家那位在他身后指点。”
    徐喱端着酒杯,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暗黄色的酒液上。直到身边的人再次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啊?怎么了斯…罗总?”
    罗斯然观察着她的神色,摇了摇头。“没有。就是不知道你的酒量,想关心一下你喝醉了没有?”
    “没有醉的……罗总你放心。我酒量其实还行……”
    “还行?”罗斯然挑了挑眉。
    “嗯。应该算是天生的,又或者说遗传?我爸妈酒量也还不错。”
    “这么厉害?”罗斯然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徐喱“夸下海口”的缘故,后半场罗斯然便没怎么阻拦要来跟她碰杯的人。
    洋酒辛辣又容易上头,喝着喝着徐喱便感觉脑子开始犯晕。
    一场结束之后,一些人已经醉倒了,清醒的人还嚷嚷着要去第二趴。
    罗斯然叫来了代驾将徐喱送上车,调侃了一句她的酒量的确还不错便跟她道了别。
    时间已经指向了凌晨,夜色浓得化不开,周遭万籁俱寂。徐喱形单影只地走在小区里,一侧的车灯倏然亮了起来。
    她微微眯起眼睛循着灯光看过去,前座的车窗正在缓缓下降。
    裹了一身夜色的男人声线散懒地开口叫她:“徐喱,过来。”